哈利勒带着一万多名残存的帖木儿重骑,向着大明协从军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突围。
前方的火器方阵是地狱,那十台喷吐金属风暴的怪物彻底打断了他们的脊梁。但在哈利勒眼中,左翼那些穿着红色号坎的西域胡人,依然是软柿子。
没有火铳,只有皮甲和弯刀。
“冲过去!碾碎他们!”哈利勒用突厥语声嘶力竭地吼叫。
重骑兵重新汇聚,马蹄声再次密集。即便阵型已经散乱,但万余披着铁甲的战马冲锋,依然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
中军张三吊着左臂,看着左翼的动向,眉头微皱。“公爷,左翼是新编的协从军,让他们追击游骑还行,真被帖木儿重骑撞上,未必顶得住。”
李景隆坐在马背上,抠了抠耳朵,“谁告诉你,本国公要让他们顶?”
说完他便抬起右手,身旁的掌旗兵立刻会意,猛地挥下那面黑底红边的令旗。
左翼号角骤响。
两万协从骑兵没有聚拢迎敌,反而同时向南北两侧散开,主动让出一条近百步宽的通道。
那阵势如同一张裂开的巨口。
哈利勒看见缺口,非但没有欣喜,心头反而猛地一沉。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后方的机铳正在重新装填,右侧大明火枪兵也完成了换列。若不能冲开左翼,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不要停!”哈利勒咬牙,挥刀向前:“冲出去!”
万余重骑一头扎入缺口。
就在前锋越过两翼协从军的瞬间,第二面赤色令旗从明军中军升起。
两翼各有三百名协从骑兵突然转向。他们没有冲击重骑阵线,而是与帖木儿骑兵保持二十余步距离,沿着同一方向平行奔驰。
紧接着,这六百名骑手同时探手,从马鞍旁的厚皮袋里取出一枚枚灰黑色陶罐。
每只陶罐约有三斤重。陶壳之内除了黑火药,还混着兵仗局专门装入的碎铁片。引线上涂了防潮蜡,火星一旦烧入罐中,便再无熄灭的可能。
骑手咬住火绳,点燃引线。
“投!”
六百枚震天雷借着马势,被狠狠抛入重骑最密集的区域。
黑点从半空落下,有的撞上铁甲,有的滚进马腹下方,还有几枚直接卡进拥挤的骑阵。
哈利勒看清那冒着火星的引线,脸色骤变,“散开!”
轰!
第一枚震天雷炸开。随即,连绵的爆响沿着重骑阵线一路铺开。
陶壳崩裂,碎铁横扫。爆炸并不足以直接摧毁所有重甲,却瞬间让战马受惊扬蹄,长矛互相卡住,披甲战马挤作一处。
“第二队,收口!”
第一批投弹骑兵顺着预定路线向外撤离。又有六百名协从骑兵从后方接替而上,但他们没有立刻投掷,而是故意压住速度,将帖木儿人的队形继续向中央挤压。
“转向!向北冲!”哈利勒刚刚下令,明军中军便响起刺耳的铜哨声。
十台完成装填的六管机铳同时调转枪口,没有攻击混乱的前锋,而是对准了帖木儿重骑身后的退路。
哒哒哒哒!
火光连成一片,刚想掉头的骑兵接连翻倒,唯一能够撤回原处的通道被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两侧协从军弯弓搭箭。他们没有射人,只盯着战马裸露在铁甲外的眼睛和四肢。
箭雨落下,本就失控的战马彻底乱了。
“放下兵器者不杀!”
“跪地免死!”
懂突厥语的大明军官在两翼反复高喊。越来越多的帖木儿骑兵丢掉长矛,艰难地从马背上翻下来,跪倒在黄沙中。
仍想抵抗的人,很快便被火枪和箭矢压了回去。
不到两刻钟,万余重骑彻底失去战斗力。
哈利勒的战马被震天雷惊翻,重重砸在地上。他胸口剧痛,挣扎数次,仍没能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牛皮军靴踩住了他的胸甲,哈利勒抬起头。
李景隆提着长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三带着十余名亲卫围在四周,燧发枪全部完成上膛。
“听得懂汉话吗?”李景隆用刀背拍了拍哈利勒的脸。
哈利勒死死瞪着他,用生硬的汉话吼道:“卑劣的异教徒!你们不敢与帖木儿勇士正面交锋,只会依靠魔鬼的妖术!”
“正面交锋?”李景隆笑了。
他蹲下身,揪住哈利勒的衣领,迫使对方看向已经跪满黄沙的重骑兵。
“本国公手里有火枪、有机铳,还有兵仗局造出来的震天雷。放着这些不用,让弟兄拿命去撞你们的铁甲?”
李景隆啐了一口,“本国公又不是傻子。”
他缓缓站起身,将长刀扛在肩上,悠悠道:“大人,时代变了。”
说罢,李景隆挥手,“绑了。”
“降卒收缴兵甲,三账登记,编入工役营。碎叶城城防已破,进城吃午饭!”
......
碎叶城没有继续抵抗。
守军亲眼看着两万精锐出城,又亲眼看着哈利勒被明军押到城门前。
不到半个时辰,城头的新月旗缓缓落下,大明五爪金龙旗升上了碎叶城。
总督府内。
李景隆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哈利勒的貂皮大椅上。面前的长桌上,堆满了从总督府、商税司和军需仓起出的账册。
张三用单手翻阅着账册,越看眼睛越亮。
“公爷,金银只是小头。”
李景隆抬眼。
张三把账册推过去。
“这帮孙子替撒马尔罕收商路保护费都收疯了。哪支商队经过,交了多少银子,哪一条粮道给哪座军堡送粮,全记得清清楚楚。”
他又翻开军需册。
“金沙六万两,白银四十万两,波斯香料和天竺宝石三库!三库啊!那得多少钱!还有粮仓里的麦子,够三万人吃半年!”
李景隆端起桌上的纯金酒杯,抿了一口葡萄酒,嫌弃地吐在地上,“酸的,什么破玩意儿。金银送去军中账房,先补西征军费。粮食留足城中百姓两个月口粮,其余调往别失八里。”
张三咧嘴一笑,“末将明白。”
柱子旁,哈利勒已经被军医简单处理了伤势。
他盯着李景隆,眼中依旧满是恨意,“明国人,你们这是在找死!伟大的帖木儿大帝正在集结大军,他的铁蹄会把你们踏碎!”
“让他来。”李景隆靠近貂皮大椅里,笑得格外灿烂,“他要是不来,我这生意还没法做了。”
哈利勒一愣,没明白李景隆的意思。
李景隆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金算盘,当着哈利勒的面,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五十车货物,连本带利,六十万两。隆泰号死伤护卫的抚恤,再加四十万两。”
“三万大军跑了六百里,马料、军饷、弹药、军械损耗,算三百万两不过分吧?”
李景隆抬眼看向哈利勒。
“你这个东部行省总督,身份尊贵,赎金两百万两。剩下两百万两,是帖木儿买回商路安稳的保证金。”
最后一颗算盘珠落下。
啪!
李景隆将金算盘推到哈利勒面前,“总计八百万两白银。”
哈利勒瞪大眼睛:“你疯了!”
“写信。”李景隆笑容一收,眼神冷了下来,“派你亲信送去撒马尔罕,交给你那个帖木儿大帝。告诉他,哈利勒和碎叶城在我手里,拿八百万两白银来换,少一文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