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外。
两万帖木儿重骑踏破晨雾，六层冲锋横阵同时压向明军中军。最前方的精钢长矛已经放平，锋刃汇成一片寒光。
哈利勒端坐在黑色战马上，举着千里镜继续观察着大明军阵。
视线里，大明中军只有约莫万人，两翼那两万穿红色号坎的西域骑兵竟还在向外散开，像是承受不住重骑威压，准备提前逃命。
“愚蠢的异教徒。”哈利勒放下千里镜，冷哼出声，“传令，全军压上。踏碎他们，一个不留！”
号角声呜咽吹响。
两万重骑兵开始加速。马蹄砸落，大地震颤，黄沙腾起数丈。
大明军阵前方，李景隆披着熊皮大氅，骑在一匹辽东高头大马上。他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压过来的黑色狂潮。
“公爷，敌军距六百步。”张三策马立在身侧，吊着受伤的左臂，右手死死攥着刀柄。
“急什么。”李景隆吐掉枯草，“传令，两万协从骑兵分左右两翼，继续向外拉开五里。中军一万新军，呈三段散兵线，向后退五十步。”
中军令旗变幻。
两万穿着红色号坎的西域协从军向两侧狂奔，将中军完全暴露在帖木儿重骑兵的兵锋之下。
哈利勒看到这一幕，嗤笑出声，“未战先怯，连阵型都散了。冲！”
帖木儿重骑开始第二次加速。
沉重的铁甲随战马起伏，长矛逐渐压低。冲在前排的骑兵甚至已经看见了明军士卒的面孔。
哈利勒眼中的轻蔑越来越浓。
两翼退避，中军独留。
如此拙劣的阵势，也敢挑战帖木儿帝国的精锐？
“三百步！”张三再次报出距离。
李景隆终于抬手，中军令旗向下一沉。三千名火器兵齐齐跨出一步，枪托抵肩，燧发枪口同时压低。
他们没有瞄准骑士，所有枪口全部指向冲锋战马的胸腹与前腿。
“两百步！”
李景隆仍未下令。
前排士卒已经能感受到地面的剧烈震动。
但没人后退，更没人出声。
第一列火器兵保持举枪姿势，第二列握紧枪身，第三列则将定装弹咬在齿间。
“一百五十步！”
李景隆右手骤然落下，“第一列，放！”
三千支燧发枪同时喷出火光。爆响连成一片，白色硝烟在明军阵前猛然升起，宛如凭空横起一道云墙。
铅弹穿过烟幕，撞入重骑前锋。
战马接连失蹄，最前方数排骑兵翻倒在地。沉重甲具、断裂长矛和失控战马迅速堵住冲锋路线。
后方重骑来不及勒马，接连撞上前阵，原本整齐的铁墙顿时凹陷一块。
“第一列退，第二列上！”
军令响起。射击完毕的士卒从两侧后撤，第二列跨步补位，动作整齐，稳的一批。
“放！”
第二轮枪声炸响，刚刚绕过障碍的帖木儿骑兵再次翻倒。数十匹失控战马冲进自家阵线，将后续长矛撞得东倒西歪。
哈利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听说过大明火铳，可在他的认知中，火铳射完一轮便需要许久装填，百步之外更是全凭运气。
眼前这支军队却完全不同，他们射得更远，也更快。
最可怕的是，三千人开火之后没有半点混乱，后排士卒转眼便接替了原来的位置。
“不要停！”哈利勒举刀怒吼，“他们只有三轮火铳！冲进阵中，他们便只能任由我们宰割！”
传令骑兵冲向左右，帖木儿重骑顶着枪声继续向前。
一百步、八十步。
两轮齐射虽然撕开了前锋，却不可能阻止两万重骑。越来越多的骑兵越过倒地的人马，重新压成冲锋阵线。
张三的右手按住刀柄，“公爷，该请菩萨了吧？”
李景隆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请出来，难道留着过年？”
张三立刻抓起鞍旁的黑色令旗，朝中军连挥三次。
“揭布！”
“推机铳！”
火器军阵迅速向两侧让开，十头卧在后阵的骆驼同时起身。士卒扯掉厚重的防沙布，露出十台固定在驼架上的六管手摇机铳。
黄铜枪管迎着晨光，冷得刺眼。两名弹药手抬起木箱，将整排定装弹送入供弹槽。机铳手握住摇柄，死死盯着已经逼近五十步的敌军。
哈利勒也看见了那些古怪器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多年征战养出的本能，让他脊背骤然发寒。
“散开！”哈利勒猛地转头，“前军散开！”
但是，来不及了，两万重骑为了冲破明军中军，早已将阵型压到最密。前排想向两侧转向，后排却仍在全速向前。
李景隆抽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帖木儿军阵，“撸！给我狠狠地撸起来！”
十名机铳手握住摇杆，疯狂转动。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爆响盖过马蹄声，也压住了帖木儿人的呼喊。十条粗壮的火舌从枪管喷涌而出，形成两道交叉的死亡火力网，死死封锁了重骑兵的冲锋路线。
金属风暴席卷而过，冲在最前方的帖木儿骑兵身体瞬间被打成筛子。
后续的骑兵想要停下，却被后方的同伴推挤着撞入火力网。
数百匹战马受惊扬蹄，重骑阵线从中央开始扭曲。长矛互相碰撞，骑兵争抢空隙，哈利勒的军令再也传不到前方。
机铳手不断修正方向。
十道弹线没有追着单个骑士扫射，而是反复封锁重骑最密集的通道，逼迫他们向两侧拥挤。
帖木儿人引以为傲的重甲没有救下他们。
甲胄越重，落马之后越难起身。马匹越密，前阵崩溃之后便越难转向。
三十息不到，两万重骑的冲锋彻底停滞。
哈利勒的大脑一片空白。
战场上硝烟弥漫，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直冲鼻腔。
帖木儿重装骑兵的冲锋势头被彻底打断，战马受惊，四处乱窜，阵型完全崩溃。
哈利勒手脚冰凉，拉转马头嘶哑地吼叫，“撤！向左翼突围！退回城内！”
亲卫护住哈利勒，率先调转马头。
越来越多的帖木儿骑兵跟着王旗向左突围。那里没有火器军阵，只有正在远处游弋的西域协从军。
只要冲开那些胡人骑兵，他们就能退回城内。
哈利勒心中刚刚升起一线希望，明军中军便再次升起两面令旗。
一红，一黑。
李景隆拿起千里镜，看着仓皇西撤的帖木儿军阵，嘴角终于露出笑意，“现在才想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