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校长，头一名走了，我姑家娃和李春草差零点五分，我就是想给娃娃争取个机会！”
“两百来号学生，都想争取，你说说，你要是校长，你该怎么安排？”
程校长站起来，端起水壶，刚要往搪瓷缸子里添水，赵平慌忙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就着壶嘴，等着程校长倒水。
程校长皱着眉头说：“你把缸子放下，这水早上刚烧开，滚烫，溅到手上烧个燎泡。”
赵平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别说现在给程校长端搪瓷缸子，就是端尿壶，他也愿意。
“程校长，你倒，我不怕烫！”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狗皮膏药……我不喝这缸子水也行。”
程校长放下水壶！
赵平立刻走过去，端起水壶，给程校长倒满，恭恭敬敬端到程校长面前，然后小声说：“我听说，那个头一名人品不行，偷了家里的钱跑了！你说这种娃娃，考得再好有什么用？”
“这事你别乱说，谁也不知道真实情况，咱不传闲话啊！”
程校长皱着眉头，对赵平这种人有些反感，大概是读书人本身就不喜欢这种投机取巧，总觉得，赵平这种人就像个锥子一样，见缝就钻，为了利益，啥事都能干出来。
赵平看着程校长脸色，试探性的说：“那个第三名李春草跟第一名是同一家的娃娃，你说，一家养大的娃，两人还不是半斤八两？两人学习好，可能是脑子快，但两人品行不好，这不是影响咱们镇的声誉吗？将来去了县中学，万一做出啥不好的事情，校长你脸上也不光彩，常言说，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
程校长眼睛微垂，看着搪瓷缸子里的砖茶沫子，心里对赵平已经反感到极限……
他正不知道该咋说，这时，有人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那木门本来就陈旧，这么一推，撞到墙壁上，咣当一声过后，发出一阵呻吟。
程校长被吓了一跳。
白新民提着黑皮兜子，炙热的太阳光照在后背，他脸色铁青，皱着眉头说：“曹正安考第一名，是实打实的分数，没本事考不过，在背后说人家坏话，我看你才是那个流氓……”
“你是谁呀，校长办公室都敢闯……”
赵平看着白新民眼熟，一时没想起来，正准备说白新民没素质，门也不敲。
白新民把黑皮兜子顺手放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说：“程校长，我们学校的曹正安，是因为家庭纠纷，跟着他妈走了！这娃娃品行很好，钱也不是他偷的……”
程校长头大。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想吐茶叶沫子，一时没找到垃圾篓子，赵平慌忙给提过去，程校长吐了两口。
白新民看着赵平，认得出他就是个那收辣椒籽的小贩，心想这可是无巧不成书，咋啥事，都能赶到一起。
程校长喝了几口水，看着白新民说：“你说事儿！”
白新民从黑皮兜子里拿出一张信纸，抬头就是申请书三个字，白新民把信纸推给程校长：“程校长，县中学给咱们镇两个名额，现在第一名不在了，我写了一份申请，让第三名李春草占一个名额，去县中学上学。”
程校长有他的顾虑。
他放下搪瓷缸子，拿起那申请书瞄了一眼，叹口气说：“成绩出来的时候，我就把名额递上去了！曹正安不在，县里让谁去，我已经做不了主了……你们俩在这争也没用，都回去吧。”
赵平还不甘心，他早就把曹正安和李春草家庭关系查得一清二楚，这两，都是李永河家里的小崽子。
说实话，如果是别人家的，他帮姑姑办不成这事，也就算了！
现在知道李春草是李永河家的闺女，他就算是把这事搅黄了，也不能让他们得了这个名额。
之前，李永河搅和了他跟李秀华的亲事，害得他在村里族亲面前丢了颜面。
现在哪怕就是损人不利己，这口气，他也非出不可。
赵平皱着眉头，看了看白新民，然后十分肯定的说：“程校长，我可是听学校老师说，考试的时候，这两娃娃坐得很近，说不定，李春草就是抄了曹正安的卷子，一个第一，一个第三，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白新民听到这话，怒从心生，他站起来，猛得拍了一巴掌桌子，把程校长吓得一哆嗦，搪瓷缸子里的茶水都晃出一股来。
今天，他被白新民吓了两次了，程校长心里也是恼火，想赶人，又开不了口。
白新民也是老校长了，这几年，他学校培养出两个优秀娃娃，十里八乡都知道！
他心里其实有个小小私心，想把春草这个第三名留在镇中学，谁说，镇中学的学生就不能成龙变凤的？
白新民指着赵平说：“你他娘的屁股里灌墨汁，翻你那烂肠肚子，把你的心淹透，淹成黑的了？两个娃娃隔着四五米远，监考老师也不是摆设，你告诉我，咋抄？”
赵平嘿嘿冷笑一声，盯着白新民说：“没作弊，你心慌啥？接连三年两个联考前五，你以为你们村里有棵梧桐树，就一定能出凤凰？指不定有什么猫腻的。”
白新民气得腿疼！
这世道，永远都是心善的斗不过心黑的，白新民快六十岁了，头发花白，哆嗦着嘴唇子说：“太阳红灿灿，你说这话，不怕遭报应？”
赵平看到白新民气成这样，他反倒是像是拿了理儿，他冷静的说：“要是两个不同人家的娃娃，不好作弊，要是一家里的两个娃娃，约定个手势，随便递个眼神，咋就不能作弊？玩过麻将都知道出老千，考试作弊，自古以来就是五花八门的……还有，你当这么多年校长，这门道摸得比谁都清楚，好好关照一下，抄几道题，两人的分数就不远不近的，这又不是造原子弹，有啥难的？”
为人五十八载，白新民头一次想动手打人，他冲着赵平过去，揪住赵平衣领子说：“红口白牙，张口就来，你再这么诬蔑两个娃娃，我今天……今天非打烂你这张嘴。”
“白校长，你是不是被我戳到心事了，才这么气得跟斗鸡一样的？”
赵平常年做生意，他知道怎么才能激怒人，怎么才能拿住对方话把子……他们这些书呆子，哪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