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延听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害羞了,有些得意:“在哪儿?晚上一起吃饭。”
万藜听着电话那头绵长的呼吸声,有些想笑。
据她所知,顾少延出身显赫,正经的名门子弟,这男模做派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正想调侃两句,一抬眼,就对上席瑞虎视眈眈的眼神。
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
她重新清了清嗓子:“我在外地,办点事。被隔离了,可能好几天回不了北京。”
听到这,席瑞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顾少延在那头不以为意:“这好说,我让助理给你送通行证。你现在在哪里?”
“不用了……”
“阿藜,该你洗澡了。”席瑞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没什么温度。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前排的司机和助理齐齐噤声,电话那头的顾少延也瞬间没了动静。
空气一瞬间凝滞了。
万藜拧眉看向席瑞,他冲她笑了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要我抱你去吗?”
万藜呼吸沉了一瞬。
电话那头的顾少延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忽然清亮起来:“万藜,我觉得工作上还有事需要同你沟通。”
话没说完,手机被席瑞一把抽走。
他对着话筒,语气平淡:“那你等着吧,我们现在忙着呢。”
顾少延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是谁……”
话没说完,席瑞直接按了挂断。
万藜脑门一黑:“你在干嘛?”
席瑞靠回座椅,语气云淡风轻:“帮你啊,你不是挺烦他的?”
话音未落,顾少延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万藜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直接点了静音。
席瑞侧过头看她:“想要融资,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也不用应付这种人。”
他话说得财大气粗,公司正踩在风口上,这一年的确起飞了。
万藜也靠回椅背,偏过头看他:“那我岂不是要仰你鼻息,还得小心翼翼不能把你惹恼了?”
“利益关系,不是更稳定吗?”
利益更稳固,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但万藜这副不把感情当回事的洒脱模样,让席瑞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嘴角扯开一抹讽刺:“那你同他就是利益关系了?利益关系包括陪聊吗?”
万藜语气不咸不淡的:“说得那么难听。你做生意,陪客户喝酒唱歌,不也是常事?”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口:“谁不想好好做生意呢?要我说,女人想做点事就是难。说到底,还不是你们男人不正经。”
她淡淡的指控着,带着似笑非笑的嗔意,像责怪,又像撒娇。
席瑞看着她青葱白净的手指,纤长柔嫩,在他胸口缓缓滑过。
一阵酥麻蔓延开来,心头也跟着火热起来。
他当即握住她的手,掌心触到一片柔腻。
万藜清雅地笑了笑,不露痕迹地抽回手:“别闹,太累了,我睡一会儿。”
说着便闭上眼,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
席瑞眉头拧了拧,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身侧的手机还在旁边一闪一闪地亮着,她却安静地闭着眼,整个人平和得像一池无风的水。
他忽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变了许多。
是啊,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他拿着她头巾,她踮着脚气急败坏来抢的少女了。
如今的她,沉淀出一股优雅的韵致,浸润在骨血里,不张扬,却无处不在。
方才她媚眼如丝地望着自己时,那副模样,大多数男人见了,大约都会沉沦。
席瑞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万藜闭着眼挣了挣:“我真困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下来,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你睡吧。”
……
那天之后,顾少延沉寂了许久,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万藜以为这事大约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他却又找上了门。
梁真真在门口拦人的时候,万藜正在给财神爷上香。
她的办公室方方正正,清一色的现代化装修,沙发座椅皆是国外进口的品牌,线条利落,色调克制,处处透着职业女性的干练与品味。
唯独角落里供奉的财神像,与之有些突兀。
是一尊藏传佛教的鎏金铜像,右手持宝幢,左手捧金元宝,在极简的办公环境里,格外醒目。
黄财神,是五路财神的领袖,主司富贵与吉祥,是企业家和商人们的保护神。
万藜不信命,但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该敬的,她一样也不会少。
万藜穿着米白色缎面衬衫,配同色直筒半裙,乌黑长发垂落,带着慵懒的弧度,整个人干净柔和,气质矜贵温婉。
这一幕,恰好落在门口那个男人眼中。
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切割成细碎的光影,洒落一地。
万藜立于佛像前,火苗舔过香头,青烟袅袅升腾。
她将香插入铜炉,动作不急不缓,香雾游走间,光影浮动,她身上有种超脱尘世的安宁。
顾少延站在门口,一时顿住了。
万藜听到动静,缓缓转身,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顾总,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说完,她朝欲言又止的梁真真点了点头。
梁真真会意,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顾少延一步步朝她走近,檀香与她身上清甜的气息彼此渗透,他心头那股浮躁竟莫名沉静下来。
“不坐吗?”万藜见男人怔怔望着自己,率先在沙发上落座,抬手给他布茶。
顾少延却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看她,目光沉沉。
“你离婚以后,是在跟着谁?”
万藜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静:“顾总,来找我,不是为了工作?”
“万藜,你不用给我装傻。”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恼意,“我不信你看不出我的心思。”
从小到大,投怀送抱的女人他见得多了,他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偏偏她一直不冷不热,一味装傻。
那天之后,无论是出于对客户的维护,还是别的什么,她至少该回个电话。
她倒好,直接杳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