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藜坐稳后，看着他凑近的脸，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最近睡得好不好？”
秦誉轻哼一声：“你还关心我啊。”
万藜知道，这是睡得不错的意思。
这一年她每半个月陪他去一趟医院，最近频率慢慢减了下来，复查结果也一直很稳定。
秦誉说着，忽然将头埋进她的肩膀，硬挺的发丝扎得她痒痒的。
“你别这样。”万藜推了推他。
秦誉却不放过她，牙齿在她肩头轻轻啃噬：“阿藜，我舍不得亲你。”
“所以你就咬我是吧。”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万藜轻笑着：“你跟谁学的，嘴这样甜。”
秦誉抽开身子，认真地看着她：“我是心里话。”
门大开着，梁真真去而复返，没想到撞见这样一幕：“万总车好了……”
看着举止亲昵的两人，她瞪大了眼睛，又连忙把门关上。
秦誉叹了口气：“你这助理，很没有眼力见。”
万藜用高跟鞋尖，踢了踢他的小腿：“忠心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便要跳下办公桌。
秦誉却伸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将她稳稳抱下来。
又低下头，爱怜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吃饭去吧，不是饿了？”
……
疫情就这样持续了两年，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万藜这天刚做完核酸上楼。
如今没有健康码，简直寸步难行。
她进门先洗了个澡，刚把头发包好，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冯采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阿藜，在做什么？”
“刚做完核酸，洗了个澡。家里都还好吗？”
冯采兰：“我这也刚吃完饭，家里一切都好。”
万藜听着放心了些，又嘱咐道：“最近别出门了，缺钱的话就直接跟我说。”
冯采兰连忙拒绝：“我跟你爸一直在家里，哪儿都没去。你上次给的还没花完呢……”
万藜听出她话里欲言又止的意味，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出了口：“到底什么事？”
冯采兰叹了口气：“的确有事。村里几个辍学的女孩，她们父母找上门来，说孩子们年纪小没地方去。你那美容院是不是缺人？正好让她们学个手艺，也比进工厂，鱼龙混杂的强。”
万藜静静听着：“为什么不上学了？是家里没有钱吗？”
她不由想起小时候的事。当年冯采兰说，考上普通高中的话，便不让她读书了。
冯采兰摇头：“就是读不进去，也没什么好出路。”
万藜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读书。
她想了想：“可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她们要是不好好做，我也一样会开了。我们这边薪资是不错，但要求也很高。”
冯采兰一口答应：“我会跟她们父母说清楚的。”
两个人又聊起亲戚的事，说起她的两个表姐。
说大表姐如今离婚了，一个人带着两个男孩。
冯采兰在那头唉声叹气：“你那姐夫，家境多好。就是父母太惯着他，不停地创业，把家底都败光了，如今还欠了不少钱，还在外面沾花惹草的……”
“你大姐姐一个人带着两个男孩，也不好改嫁了。每天上完一天的班，还要回来带孩子。前几天我借给她两万块钱，两个孩子上学需要学区房，她最近想买栋小的，跟孩子一起住……”
万藜又继续问着：“那我二姐姐呢？”
冯采兰有些感慨：“你二姐姐可厉害了，吵架把公婆都给镇住了。要不说一人一命呢，她从小就厉害，当时我们就说，这坏脾气，以后结婚可没人敢要。没想到她嫁得还不错。你大姐姐模样好，脾气也好，如今却这样命苦……”
万藜也有些感慨。
善良、脾气好、懂事……这些从小到大被规训的词，此刻听来像一记耳光。
那些被夸赞的品质，反而成了别人拿捏的软肋。
如果自己有一个孩子，必然不会这样教导她。
说到离婚，冯采兰那边忽然有些支支吾吾。
自和傅逢安离婚后，当然也赶上了疫情。
万藜再也没有回过家。
但闹离婚的时候，到底上了新闻。
冯采兰如今应该是回味过来了，又或许是哪个亲戚告诉了她。
“阿藜，就我们前屋那个小欣，跟你一个年纪。她离婚带个女儿，今年又结婚了。现在离婚是很正常的事，你要有合适的，可以再看看……”
冯采兰其实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万藜和傅逢安的婚姻。
门第差距太大，日子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如今她也不张罗着给女儿介绍对象了，女儿事业做得这么大，身边哪里还有合适的人。
万藜拒绝着：“我工作忙，没心思想这个。”
冯采兰接下来的话，倒是让万藜有些意外：“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不好生了。要不你先怀个孩子吧，以后老了也能陪着你，照顾你……”
万藜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瞬。
从前她确实想过要一个孩子，想过有一个自己的家。
可如今，孩子对她来说，早已没什么执念了。
不过她倒是从来不觉得，孩子是为了给自己养老的工具。
如果她有一个孩子，她希望那个孩子能快乐，能体验更美好的人生。
但她还是同冯采兰开着玩笑：“那我明天就去清华门口，找个又帅又聪明的？”
没想到冯采兰不但没被吓到，反而非常支持：“你去吧，你工作忙，生了我和你爸给看着。趁着我们现在还年轻……”
挂断电话，万藜没想到冯采兰变化这么大。
果然时代在进步，连这农村妇女也给辐射到位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她足够有钱了。
钱能让人从容，也能让一个母亲放心地说出“你只管生，我来带”这样的话。
万藜滑着屏幕，找出孙笑笑的微信。
她把这学期的成绩单发了过来。
万藜把助学金打了过去，又拨通了梁真真的电话，让她给那些小女孩们买一些衣服、鞋子和卫生巾。
万藜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很多家长会那样苛待孩子。
明明只要两套换洗的衣服和鞋子，就能让一个女孩体面地度过青春期。
不然就要像她一样，如今拥有了很多，却还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那些过往。
万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不是对的。
有多捷径，就有多惊险。行差一步，或许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