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皇室虎狼之地,公主去不得!
咦?李玉儿蓦地一怔,疑心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急忙抬眸看向北漠太子周晋庭。
话音余韵尚在,周晋庭敬过酒却已旋身。
单薄的身影回到宫宴座上,垂着眼,看着手中空空酒盏,像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李玉儿压下心头复杂情绪,悄悄偷看了一眼周晋庭,才以袖掩面,喝下一口甜酒压压惊。
啊呀,好玩了!她这病弱夫君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宸王殿下!
早前宸王殿下被抬进年家大门的时候,不也是顶着这样一张死人脸?
想着想着就去看了一眼宸王。
啧,当真是俊美无双呀!她几乎都记不得宸王殿下曾经又青又白的惨容了。
当时内侍们都在传“宸王快不成了”。可年家到底养人,宸王殿下如今唇红齿白,春风满面。
关键还任性,宫宴场上,旁若无人玩着什么连环锁。光启帝不仅不喝斥,还纵容得很。
李玉儿举杯靠向坐在一旁的年初九,以袖掩面悄声道,“宸王妃,北漠太子刚才跟我说了句话。”
年初九错愕,“什么时候?”
“就刚才,借着敬酒的时候,他说‘北漠皇室虎狼之地,公主去不得’。您说,他是在给我设套吗?”
年初九更加笃定,把宝押在周晋庭身上,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策略不用调整了,或许一切会比想象的更顺利。
她微微一笑,“安和公主,你喜欢那北漠太子吗?”
李玉儿以为年初九在考验她,当即背脊挺直表态,“喜欢能当饭吃么?我是去北漠建功立业的,男人只会挡我的道。”
姑娘我哪有空搞风花雪月!
忙不过来,一点都忙不过来呀。
年初九眉儿微挑,“安和公主……”
李玉儿特别喜欢被人叫“安和公主”,一听就飘飘然,本就艳若桃李的面容更是美得夺目。
她侧耳倾听。
年初九低声点拨,“你这个状态不对呀,要放松一点。将来若是陷入困局,只要手段得当,世人无所谓绝对敌我,人人都能成为你翻盘的助力。”
李玉儿浑身一震,知宸王妃在教她保命的手段。
其实她很聪明,一点就通。
此时的她是只惊弓之鸟,竖起盾牌,把所有人和物都挡在外头。
她成功地孤立了自己。
宸王妃却在教她,要学会把一切的人和物都变成自己的保命盾牌。
她说,“男人只会挡我的道”。这是从心理上预设了敌人。
宸王妃又在教她,男人不一定挡道,单看你怎么用。
她说,“我是去北漠建功立业的。”
宸王妃却告诉她,“不,你是去下一盘大棋的。你是执棋人,别人都是你手中的棋子。”
李玉儿听得似懂非懂,可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开阔之感。
像有人给她推开了一扇窗,终于看清窗外的风景。
放眼望去,她眼中所见之人,不再只是一具具陌生皮囊。
宸王妃借着这场宫宴,当场教她识人观相。
北漠使团众人,使臣甲性情如何,使臣乙城府深浅,使臣丙丁等等又如何如何,皆有迹可循。
观举手投足,便能推知行事风格;看衣料褶皱磨损,可判断其人习性家境;从细微肢体动静,亦能察觉潜藏的隐疾。
眼前的人还是那些人,但她看人的眼睛,似已经换了新的。
原来,这就是宸王妃“零伤亡”战绩的秘诀啊!
李玉儿的眸底微微有些湿润。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跟宸王妃走得那么近,那么近。
她依然还是仰望着,可她找到了路,循着对方的足迹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下去。
也是这时,李玉儿终于彻彻底底抚平了心中那一抹惶恐。
她不知道,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样美艳夺目,脱胎换骨。
可光启帝已经看到了。
那姑娘美得让人心悸。
那本来是他的女人,如今却成了他的女儿!
一字之差,令他恼怒。
酒入愁肠,愁更愁,恼更恼,烦更烦,躁更躁。
火大透了!
就觉得被年初九给算计了。
偏生这时,年初九悠悠提醒,“父皇,保重龙体!”
别想了,没用的!
如同一杯冷水兜头兜脸从脑袋上淋下来,光启帝一下醒了,慈爱的笑容染上了面容,“今儿高兴,多喝了两杯。”
年初九垂下眼睑,懒得搭理他。
捧着他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往后,休想。
光启帝莫名生出一丝惶恐。
怕她不给扎针看病;怕她不给用千年雪芝;怕她在看病时随便搞点手脚,他就得一命呜呼。
更怕年家倒向敌国,扶持旁人。
只要一想起年初九给他的那些手稿册子,把几国皇室扒了个底朝天,他就害怕。
半年!仅半年!
他雁国就被年家把持了啊!
可偏偏,光启帝不敢动年家了。
权利的天平,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已倾斜到无法再扳回的地步。
他拿什么扳?
目及处,大殿内烛火通明,鎏金宫灯层层垂落,映得梁柱上彩绘龙凤熠熠生辉。
案上珍馐罗列,玉盏盛满醇酒。
内侍穿梭往来,添酒布菜,步履轻悄。
丝竹乐声绵长不断,舞姬身着绮罗,踩着节拍翩跹而过。
殿中笑语此起彼伏,一派雍容和睦的景象。
眼前所有的富丽堂皇,都是年家的功劳。
可以说,没有年家,他今日就没有这般耀眼的排场。
就说,他拿什么扳?
再看分列两侧文武百官的礼服,全由年家牵头商户精工赶制。
连体面的礼服都是年家和商户送的啊!
刻意营造这般盛景,只为震慑北漠使团。
他,拿什么扳?
年家如今是一呼百应,不,不是如今,是曾经势微时,就一呼百应了。
光启帝轻轻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温和,“富国公,朕敬你!”
富国公忙出列,姿态谦恭,双手举杯,“微臣不敢!微臣恭祝陛下,龙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臣似场面客套,雁国百官却知,这是光启帝在感叹如今的华丽排场。
他们也是心服口服啊!要没有年家,这宫殿还破破烂烂,梁上掉灰呢。
其实,北漠使团也是五味杂陈。
就觉得果然雁国才是正统!
他们北漠穷得要死,哪哪都破旧不堪。不说旁的,连皇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