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北四大国度,都没有正经皇宫。
南凛和西衡稍好点,起码大燕王朝尚留下个行宫。
可行宫终究是行宫,格局礼制摆在那里,如何能与一座建制完备的皇城相提并论?
是以各国君称帝后,都正劳民伤财的现造皇宫,一时半会也造不出个啥样来。
关键是缺银子,要不是从商贾那里四处收刮,皇帝手里都没几个子儿。
再看看人家的皇宫,简直闪瞎人的眼。
使臣甲:“我听说,有个姓年的商贾捐出了盐铁,仅半年,人家国库就充盈起来了。可不就有银子修葺宫殿了吗?”
使臣乙:“你说的,不就是刚才起身的雁国富国公吗?要是他投奔咱们北漠就好了。”
使臣丙:“对,我也听说了,早前这京城破破烂烂,权贵人家一大把,就是没几个有钱的。”
众使臣不约而同把目光放在雁国文武百官的衣着上,这一看,不得了啊。
个个身着绫罗绸缎,衣饰讲究。
啧!人家那军备战力也深不可测吧?
其实北漠使团入京已有好些日子,礼部官员曾领着一行人遍览京中街巷。
眼下都城虽尚未恢复大燕鼎盛年间的繁华,复苏气象已然清晰可见。
旁的暂且不论,单单一座通宝楼,便叫一众使臣大开眼界。
京中首屈一指的顶级饭庄,楼阁恢宏,雅间林立,美食荟萃。
大堂正中设说书高台,饭点宾客满座,推杯换盏之间,便能听见说书人侃侃而谈。
列国风云、皇室秘辛、边关轶事信手拈来,言辞抑扬顿挫。
说得最多的,就是把雁国光启帝吹成个天神下凡。
啧!就不太好评。
但无论如何,来了一趟,使臣得承认,北漠确实不如雁国。
真干起仗来,不敢想。
还是别干仗吧,各使臣都盼着眼下这场和亲,能换来一段长久安稳,好让人喘口气。
战乱动荡的日子,实在是过够了。
北漠使臣都没察觉,自己的心态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甚至见了雁国宸王之后,竟希望自家太子也能那么支棱起来。
可人人心里透亮,太子本就是一枚弃子。
他们那位陛下,不过是推周晋庭出来充当活靶子。借着太子吸引各方矛盾,让其余皇子暗中积蓄力量。等百年之后,好挑个像样的皇子出来挑大梁。
就在使臣们各自心怀感叹时,场上有个老太监忽然发出了一声不合适宜的惊呼声。
这是殿前失仪!尤其是当着使臣的面。
光启帝失了颜面,勃然大怒。正准备下令把那没规矩的老太监拖出去砍了,就听人家一脸惊喜,又一脸仓皇地指着宸王喊,“开了!开了!锁开了!”
众人便朝着宸王东里长安看去。
光启帝一时也就忘了发气,不由自主随众而望。
倒是明懿公主站起身,率先开口,“啊,七弟,你竟然解开了八星连环锁?”
年初九笑着代答,“皇姐有所不知,这已经不是八星连环锁了。”
明懿公主当即好奇地问,“那又是几星?九星?”
年初九笑道,“这已经是十星了。”便是侧身问东里长安,“王爷,会不会还有十一星?”
东里长安没答,陷入了沉思。
他出手快得几乎掠出残影,指尖翻飞,将散落木块迅速拼装合拢,然后拆开再组,再拆,再组。
反复数次,就在众人失了耐性时,听得咔嚓一声,所有散落木块严丝合缝组装成一个图形。
那图形普通,倒也没有特别之处。
可老太监却扑通跪倒在地,情绪十分激动,“陛下,开了!锁开了!锁,开了!”
光启帝想着反正脸面都丢了,不如看看怎么找补,就好奇地问,“锁开了又怎样?”
那老太监显然还沉浸在喜悦之中,闻言却是脸上表情一僵,“怎样……老奴也不知七星连环锁开了能怎样……”
咱也没见过啊!
光启帝觉得更丢脸了,不由面色一沉,“不知?不知你就敢嚷嚷!殿前失仪,拖下去,责二十仗!简直没规矩!”
瑞公公很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七星连环锁都开了,还不值得高兴吗?
万保全也是心累。这人还是他专门从奉先殿调过来当差的。
老太监人唤瑞公公,从七岁起就在宫里生活。
所谓流水的皇帝,铁打的瑞公公。
他可是号称在这皇宫里待得最久的老人,应该比旁人都懂规矩。
万保全就是想着要有个懂规矩的人在使节宫宴上坐镇,才不容易出差错。
谁曾想……这般不靠谱?
年初九心头一动,忙上前向光启帝行了一礼,才道,“父皇,儿臣有几句话问这公公,恳请父皇恩准。”
光启帝其实心里也好奇,顺势下坡,冷冷“嗯”一声。
年初九转过身来,先问了瑞公公的基本情况。譬如叫什么,是什么时候进宫的,在宫里待了多少年,曾经在哪里当差,如今又在哪里当差。
问了一圈后,这才转入正题,“所以公公瞧着连环锁开的时候,以为还是七星连环锁?”
瑞公公茫然,“七星不是到顶了吗?”
前有大燕王朝的工部尚书言,“七星枢销天机泄,片木零落难再合。”
后有雁国新朝的工部尚书云,“七星解后无重络,碎木从今不成锁。”
这不是都在说,七星之后就散成碎木了吗?
以前就没人解开过七星。瑞公公又怎么能知道七星完了还有八星,八星完了还有九星,九星完了又有十星。
那十星完了有没有十一星?
瑞公公好难,“老奴就是太欢喜了,从来没人解开过七星连环锁。”
年初九觉得好笑,若是从来没人解开过七星连环锁,那凭什么又说“片木零落难再合”,“碎木从今不成锁”?
分明就是在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她想了想,又问,“那瑞公公还听过跟连环锁相关的传言吗?”
这可提醒了瑞公公,他讲述了大燕王朝的旧事。
大燕王朝的开国皇帝宏帝原是匠人出身,本身就是个奇才。建国后,他启用了大量匠人为官。
后来不知为何,这些匠人一个接一个辞官隐退。
这前半截,在场的人一大半都知晓。
他们所有人都曾是大燕王朝的子民,生于大燕治下,少时研读史籍,对此早有耳闻。
但后半截,就是他们不曾知道的秘辛了。
宏帝死后,留下这个连环锁,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有一本手记上记载,说连环锁开,承天钟响,天下归心。
话说到这里,北漠使臣们麻了。
认为这是光启帝故意安排的……呵,天下归心!分明是称霸之心,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