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吧。”
边聿回答说。
自打上次去了寺庙，边聿再也没踏足过那里。
虽然梁雨棠看起来没正形，自尊心却强，他比谁都清楚。
既然他都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梁雨棠肯定会手脚麻利地将slogan撤下。
边妈点点头，无端叹了一声道：“看你那天回来，那么着急，还以为你心里依然装着那丫头。”
看儿子的表情略有点困扰，她话锋一转。
“不是说淼淼不好，只是……”
边妈：“算了，不说了。”
边聿眉头一皱，“您又来。”
边妈挠挠额头，“害，妈妈还不是怕你不幸福！”
“我什么都有了，怎么可能不幸福。”
“可你笑容少了啊。”
知子莫若母。
只有边妈注意到，边聿自打回家后，就没怎么笑过。
这个要强的儿子，在外面怎么拼命的，她不知道，因为边聿从来报喜不报忧。
但多年后归来，男子眉目间的阴翳总是忽深忽隐。
本来，边聿小时候也这样，边妈不会大惊小怪的。
奈何她见过，边聿带梁雨棠回家时候的状态。
可能那时候家很小，就两室一厅，所以他才老是往梁雨棠的方向挤吧。
一双眼睛几乎都黏人家身上了。
她调侃，他还不乐意，嘴硬说：“梁雨棠很不省心，怕她惹出乱子而已。”
那时候的梁雨棠，看得出来，也很依赖边聿。
就算她表现得再大方，仍然不太敢单独和边家人相处。
所以每当边聿去哪里，她都像小尾巴似的，脚跟脚。
他上个厕所，她都要在厕所附近，假装玩手机转悠。
边聿察觉到了，常常很恶劣地故意找借口出门。
不是要下楼买这，就是买那，反正就故意想将梁雨棠丢在家里。
梁雨棠会跳脚、会咬牙切齿，然后边聿就能得到变态的快感了。
最后，她还会故意扁着嘴，委屈屈求他：“说哥哥哥哥，你别不要我呜呜。”
他两在家待的那几天，是边妈见过，儿子笑容最多的时刻。
所以，她才很坚定地觉得，将来梁雨棠一定会嫁进边家的。
否则，她不会主动加梁雨棠的V信，更不会将她拉进家族群。
谁知，事与愿违。
情感的事，不是蜜糖，就是砒霜。
南云寺庙。
马上快要零点，寺庙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人都挤不进去，更别提车，方圆千米内的停车位都已经空了。
当地文旅的早就有预见性，特意给边聿的车清空一条小道，从侧方直到门口。
停了车，警力清场，边聿带着家人下车，周边拍照的数不胜数。
大家都在众口相传，这个国际扬名的商海新贵，小学读的哪儿，初中读的哪儿，高中又是……
边聿和殷淼戴着口罩，领着家人往寺门走。
在距离二十来步的时候，他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那块常年亮着的LED屏。
殷淼发现了他的动作，也顺着望去，发现上面正走马灯地闪烁着两行字——
红烛熊熊照金樽，对酒当歌笑开颜
一年辛苦如今休，迎来送往又一春
再也不是：梁雨棠&边聿终成眷属
边聿心口的地方，突然没来由地疼了一下，惹得他急呼吸了一口。
明明是他求撤的，不是吗。
当最后一丝的关联没了，为什么，他没有想象中的松了口气。
而是，心如刀绞。
进了寺庙，第一柱香，就在正厅，大雄宝殿。
寺庙里的僧人和工作人员，前来给边聿送香，并叮嘱他跪拜流程。
他脱口而出：“我熟。”
下句没说出口的是——早就看梁雨棠拜过好几次了。
边聿暗恨，这种时候，真的不应该烂透的过往。
他强迫自己接过香，再将另外三根递给殷淼，让她随同自己一起。
跪在蒲团上，闭眼的那刻。
那从来都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终于虔诚许了一个愿望——
愿斩断前尘过往。
等香起，寺庙正式向游客开放。
边聿一家则被引入阁楼，听禅饮茶。
阁楼的位置很好，能看见院子里那颗还没开花的垂丝海棠。
一晚上了，他的心口一直不怎么舒服。
喝了热茶，闻着禅香，似乎好了些。
零点的钟声响，万千拜贺信息涌入边聿的手机，包括助理周洋的。
周洋献宝地说了些拜贺新年、以及祝福边聿和殷淼的话。
边聿微一扯唇，又给他转了个红包，看周洋发来表情包，在那头又跪又拜。
边聿关掉对话框，随手点开喜气连连的朋友圈，都在变着法儿地迎新年。
忽然，边聿下滑的手一顿，定在“孟仰”的名字上面。
从不发私生活的男人，居然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恋情官宣。
照片里的女孩，才六七岁的年纪吧，正在练习舞蹈下腰。
确实，那时候的梁雨棠，刚学舞蹈没多久。
因为劈叉和舒筋太疼了，她闹着不要再去。
于是梁妈用孟仰刺激她，说：“你孟仰哥哥最喜欢会跳舞的女孩子了。”
梁雨棠不信，跑去大院儿问孟仰。
梁妈在后面给孟仰猛眨眼睛，孟仰再不愿意也只能点头。
从此梁雨棠咬牙坚持。
还在那个新年，两家一起团圆的时候，非要表演下腰给孟仰看。
孟仰嘴上说没意思，却在梁雨棠往后折腰的时候，情不自禁伸手去揽。
梁老太太和孟老爷子笑着开玩笑。
“小仰将来肯定是体贴人的性子。你看，他就怕糖糖摔了。”
梁雨棠听了，开心极了。
往后下腰的时候，眼角和嘴角都是弯弯得，笑得甜美无双。
孟妈将这一幕用胶卷相机记录下来。
出国念书的时候，孟仰除了简单的行李，还鬼使神差带上了那张照片。
后来，那张照片一直在孟仰的钱包夹层。
孟妈正是发现了这个端倪，才有意强力撮合他和梁雨棠。
熟知梁雨棠最用力的那段感情，被边聿捷足先登了。
本以为，两人再无可能。
但命运阴差阳错。梁雨棠一出乌龙车祸，倒叫双方都看清了彼此的心。
孟仰的心，是不打算再逃避了。
那个小丫头，好像真的长成了，可以和他携手共度欢乐与难关的样子。
梁雨棠的心，是终于找到那个。
不嫌弃她的愚昧，无知，敷衍，愚蠢……依然愿意将她当做小公主宠爱的男人。
还有什么，比多年夙愿得偿，更值得欢欣？
于是孟仰情之所至，在朋友圈放了这张堪称“定情之照”的相片。
配文说——
从不许愿，唯独今年有一个：你永远在身边，永远在你身边。
梁雨棠点了赞，截图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和V博，道——
余生请别瞎指教。
一来，孟仰值得她给出最盛大的回应。
二来，亦算是平息之前给边聿造成的绯闻困扰。
从此，他是殷淼的先生。
而她，是孟少夫人。
与此同时，南云寺庙里的钟声又响了。
那个特殊到，能进献第一柱香的男人，恍惚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受神佛庇佑了。
因为顷刻之间，他就实现了愿望。
斩断前尘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