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不容易爬上绳子,回到门洞顶上的那个大广场,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盖上石门。
这么一折腾,一行十个人也只剩下了九个。
说来也是奇怪,那黑云从底下钻上来后,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结界的影响。不仅如此,就连原本停留在上层,畏畏缩缩不敢下来的那片黑云也都趁机摆脱了结界的影响,与底下那片黑云汇合一处,朝四周蔓延开来。
眼看回到第十层是待不住了,大家只有继续往下一层跑去。
可是那片黑云根本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完全围在里面。
众人见状不由得心生绝望。
那片黑云见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似乎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在他们周围不断盘旋徘徊,就像一头凶狠狡猾的野兽,戏弄着到手的猎物。
蒯超哀叹道:“好不容易逃到这里,没想到最后还是……唉!”
柳真月道:“要怪就怪我,不该带你们来这里。”
于姨道:“这哪里能怪你?要怪就该怪我啊,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跟着到这里来受罪,该道歉的人是我。”
苗鹰道:“与其唉声叹气,不如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庄森苦笑道:“你当我们没试过吗?你倒是有办法,怎么不去试试?”
苗鹰没有说话,双手掐起一个法决,朝眼前的黑云一指。
突然间,狂风骤起,斜地里蹿出一个三米多长的怪物钻进了那片黑云之中。
众人瞧得清楚,正是之前苗鹰召唤过的怪兽狍鸮,心中一动,暗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意想不到的是,没多久那云里就传来一声惨嘶,然后就见到那狍鸮的身体不断翻腾,最后烟消云散了。
虽说大家早已预料到结局,却也没想到这狍鸮连三分钟都没撑到就挂了,心情顿时跌入了谷底。
苗鹰又惊又怒道:“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连我的狍鸮都……”
从那黑云里卷出一股阴风,中间还夹杂着类似“桀桀”的笑声,似乎在嘲笑着猎物的无能。
笑声落下,身前的黑云往后一缩,然后腾起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物体,现出它的本相来。
此物人面蛇身,浑身红色,眼睛竖着长,身体连绵不绝,不知究竟有多长。
柳真月脑海一转,半晌后蓦然喝道:“天啊,原来是阴烛龙!”
庄森暗忖原来这家伙就是神话传说中的阴烛龙,没想到竟然是这副模样。
据《山海经》记载,在北方冰原上,住着一头阴烛龙。它的威力极大,只要一睁开眼睛,黑夜就成了白天;眼睛一闭上,白天又变回了黑夜。它吹一口气就黑云密布,不吃不喝,不睡觉不呼吸,因为嘴巴里隐藏着一颗闪闪发亮的明珠,就像含着一根“蜡烛”,照在北方幽暗的天门之中,所以被人们称为“阴烛龙”。
旁人或许不知阴烛龙的底细,而庄森却不同,因为神霄派流传下来的一部手札中写得很明白,阴烛龙在数百万年前的初三皇时代就已现世,直到炎黄时代被北方的一位大神收服,就此不知所踪。
后世之人穿凿附会,将北极光当成阴烛龙,那是大谬。
可如今,这阴烛龙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难道当年收服它的就是阴间的最高统治者后土女神?
虽然这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但是想来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过,既然知道了对方是什么怪物,那就好办多了。
庄森回想起那本手札中的记载,当年许多大神想要收服这条由北方冰原极阴之气凝聚成形的怪物,可没想到它不在五行之中,他们试过许多法术都宣告无效。
最后,一名来历神秘的大神在阴烛龙的老巢外布下了一个法阵,破了它的阴气,并最终将其收服。
这阵法叫“地皇遁甲破阴法阵”,相传为中三皇之一的“中地皇氏”所创。
在那本手札中有一份“上古神祇和圣王年表”,里面列举了从古至今,几乎所有华夏本土神祗和上古圣王的起源来历。
不过,这份年表的时间跨度相当夸张。
由于初三皇时代所活跃的年代在距今数百万年前,目前已不可考,而中三皇氏所处的年代在距今数十万年前,历经数十位圣王,而每一位圣王在位的时间都在万年以上,以现在的科学理念来看,简直是不可能的事,然而从古至今却是这么记载的,而且记载的人信誓旦旦表示都是依照前人遗留下来的典籍如实记述的,并没有一点夸张。
可内容终究是太过夸张了,就连神霄派的历代祖师也都不敢肯定上面的记述一定是真实的,并认为或许是某种警示和寓意存在。
然而眼下已经到了绝路,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庄森飞快地解下旅行包,从里面倒腾着布阵时需要的家伙什。
手札上说,但凡法阵一类的物体,和人一样都能呼吸,都有气。
此气与寻常用来呼吸的气不同,指的是金木水火土这五行活跃时的能量。
这个法阵所需要的物件并不复杂,只是在数量上要求极为严苛。
其中,大碗需要备下二十五只,蜡烛需要二十五根,香需要二十五支,另外还要糯米、黑米、红米、青豆、黄豆各五两五钱。
这些东西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确很难搞到,不过庄森常年在外驱邪,少不了要用到这些东西,所以在背包里一直备着。
当然,东西都是浓缩版的,比如蜡烛只有一根食指长短,碗也只有喝白酒的那种小杯子大小,便于携带。
在庄森的指挥下,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布好了法阵。
庄森立在原地,双手掐起一个从未见过的道诀,闭上眼睛,默念起了咒语。
不一会儿后,以法阵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一圈又一圈清风般的涟漪,将围在四周的黑云不断吹散后退。
那阴烛龙似是有所感应,发出一声怒吼,张开大嘴就朝他们扑了下来。
庄森的咒语已经念到最后一句,突然伸出右手朝那人面遥遥一指。
只见一道白光如巨柱般从天顶捣落,正好砸在龙头上。
那光柱一眼看不到尽头,仿佛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龙头不得不停止前进的势道,与这道白光苦苦抗衡着。
苗鹰抬头一看,开口问道:“你布的这个法阵,正在吸大地的灵气么?”
庄森点了点头。
蒯超忍不住插嘴道:“小庄你真厉害,连大地灵气都能吸收利用!”
庄森正在集中精神对付眼前的阴烛龙,哪里有空理会他。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那吉力图突然开口说道:“大地并非死气沉沉,而是活物,既然是活物,那就拥有一定的能量。现在的人受过于发达的物质困扰,已经很难与大地互相感应了。我的先祖是鄂温克一族的历代萨满,从上万年前起就能与天地互相沟通,这在我们族中是司空见惯的事,只可惜近代以后传承断了,没想到如今又在庄爷身上看到了。”
他原本长得像个粗俗的通古斯山民,没想到一开口就语出惊人,不愧为鄂温克萨满的后裔和道门五龙派中人相门的传人,令人刮目相看。
庄森似乎应付的十分吃力,额头上青筋暴起,艰难开口道:“苗鹰,我快撑不住了,助我一把!”
苗鹰面上掠过一丝犹豫,但是片刻后立马反应过来,眼下不是内斗的时候,当即招呼余下的三名阴山派邪道,共同掐起法诀,并且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这三人都是苗鹰的师弟,修为即便不如他,也相差不了多少。霎时间,庄森但觉一股澎湃的力量涌入法阵之中,令自己的压力大为减退,登时面色一凛,将阵内的地灵之气悉数朝对方轰去。
千钧一发之际,那头阴烛龙发出一声怒吼,然后整个爆裂开来,化作一片又一片黑气,最终烟消云散。
庄森神情一松,脸上充满了疲惫。
苗鹰等四名阴山邪修也收起法诀,一脸钦佩的望向庄森。
虽说此举是五人合力为之,但他们均不懂这个地皇法阵,就算知道也摆不出来,这就是庄森胜过他们之处。
庄森对苗鹰道:“眼下阴烛龙已被诛灭,咱们两方是继续合作,还是就此分道扬镳?”
苗鹰没有回答,而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庄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皱眉道:“有什么好看的。有话快说!”
苗鹰道:“我发现你这人吧有时候贼精贼精的,有时候又挺傻的。万一真的不合作了,换了你们那位柳老爷子,肯定会先好言安抚一番,然后转身就抄起金属棍,把咱们几个阴山邪道都给射杀了。哪里像你这么傻,会当面说出来。”
柳真月在一旁听到了,没好气道:“姓苗的小子,你又在背后乱嚼什么舌头?老夫虽然挺讨厌你们阴山派,但也不至于用这么卑鄙下流的手段。”
苗鹰耸了耸肩,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庄森道:“那咱们现在还合作下去么?”
苗鹰道:“当然合作啦!要翻脸也得等出去这鬼地方再说吧。在这之前,你可别想甩掉我!”说着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领着剩下的三名手下朝下方的第十一层走去。
等他们的背影走远后,柳真月来到庄森身边,小声说道:“那苗鹰虽然满口胡言乱语,但是刚才那番话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害了大伙。而且,那帮阴山派邪道大老远跑到这里来,绝不会是来旅游的,必定有所图谋,咱们可千万当心。”
庄森闻言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因为那阴烛龙的关系,大家的心里都有了阴影,所以刚进入第十一层时都安静得很,没有人说话。
由于整座城市都是背依山体而建,所以从上往下呈梯形结构,其中顶层到第十层之间相隔得比较紧密,而连接第十层和第十一层之间的石阶比前面十层加起来都要长。
众人一度以为这条路是直通山脚的。
不过,这第十一层的造型十分独特,几乎都是山体,很少看到有人为加工过的痕迹。
之前被那阴烛龙给折腾怕了,庄森出于谨慎考虑,从包里拿出风水罗盘,想看看这一层有没有邪气。
谁知道风水罗盘上的磁针不停地转动着,一会儿指向北方,一会儿又指向南方,一直稳定不下来。
正走在他身边的蒯超瞥了一眼风水罗盘,骇然道:“这磁针怎么转的那么厉害?会不会又是碰上什么鬼东西了!”
庄森又扔出一道探灵符,半晌后摇头道:“奇怪!这罗盘上的磁针失效也就算了,就连探灵符也探不到一丝邪气,难道又碰上了什么难解的诡物了?”
正惊疑不定间,只见柳真月举着腕上的手表,摇头道:“恐怕这一回不关邪气的事了。”
庄森见那手表上的指针也乱了,又望了望四周嶙峋的山石,恍然道:“是磁山?”
那吉力图却道:“不太可能吧。如果这里是磁山的话,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呢?老爷子,您的手表之前还是好好的吧?”
柳真月沉吟道:“小峰说的不错,之前的确好好的,只是在进入第十一层之后才开始变成这副样子。”
苗鹰道:“也许这一层磁山的磁力并不能往上延伸。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原因,不过以枭人的本事,要做到这样并不难吧。”
庄森道:“不管这些了,咱们赶紧探一下这里。”
这一层的面积很广,可全是山体,大家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苗鹰手下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留着半寸头的邪道,之前不小心被黑云消融了左手食指,幸亏同伴及时包扎,才没有失血过多。
不过,因为条件局限,伤口没有处理妥当,现在有些发炎感染,再加上阴烛龙邪气的侵蚀,禁不住昏倒在地。
苗鹰赶紧跑过去,只他额头滚烫滚烫的,不知喃喃念叨着什么胡话。
庄森本来不想多事,不过仔细一想,还是拿出事先准备的便携式注射器走了过去。
苗鹰挡在师弟身前,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庄森道:“这是打破伤风的抗毒素。他都已经烧成这副模样了,肯定是伤口被感染。再晚的话就来不及了。”
一名脸孔狭长削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略嫌成熟的汉子拦在庄森面前,说道:“不行,你别碰他!”
庄森没好气道:“我如果要对付你们的话,大可以用别的方法,还不至于趁人之危。”
苗鹰道:“老林,让开。”
那叫老林的阴山派弟子回头道:“可是鹰哥,他……”
苗鹰面上一寒,淡淡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
老林低声道:“不敢。”然后侧身一让。
庄森给那板寸头打了一针,半晌后他的脸色果然好转一些。
正要回去,只见柳真月走了过来,将一个小白瓷药瓶递给苗鹰道:“这药丸可以治内伤保元气。二十四小时内分别服用三次,每次一粒,就能彻底退烧了。”
苗鹰没想到柳真月如此大度,不禁对他刮目相看,随后说道:“谢谢老爷子。”
柳真月摆了摆手,然后走开了。
既然阴烛龙已死,那么眼下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往下探索,直到最后一层;另一条则是从原路返回到地下海。
不过看似有两条路,其实只有一条。
因为就算让他们从原路返回到地下海,也不一定能再碰上那条水龙卷;即便碰上了,也未必有命活着回到上面的碧波池。
所以,剩下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继续往下层探索,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也就是俞清平当初进来的那个山洞。
突然间起了浓雾,而后似乎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朝这边涌来。
很快众人的视线就被遮挡住,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时,从浓雾中传来一声咆哮。
云雾中浮现出一个朦胧的黑影,紧接着飘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大家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因为几乎可以感受到那迎面而来的巨大压迫力。
咆哮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顷刻后,从云雾里缓缓踱出一个身影,惊得众人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然而庄森却是惊呆了!
只见眼前这家伙身高近四米,肤色青绿,身体与人类相似,却长着一颗硕大的蛇头和一条粗壮的尾巴,背上有一对蝙蝠似的双翼,还有眼窝中那标志性的黄金竖瞳,正是之前在幻境中与庄森正面对敌过的古蛇一族!
虽然当时只是双方意识间的对抗,而那古蛇族首领也败了,但他的余威仍在。
尤其此时此刻,庄森在现实世界中真正见到了古蛇一族,内心的惊惧还是油然而生的。
可是,古蛇一族不是早在二十万年前的那次全球性大灾难中被赶入了地底深处么?怎么可能还有族人在地表存活?
在仔细一瞧,那古蛇族人似乎并非活体,而是类似僵尸的存在,因为庄森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活着的气息。
古蛇族人脸上的那对金瞳散发着森寒的光芒,凶狠而又阴邪地盯着眼前这群人,宛如一头来自域外的天魔。
庄森感受着不断迎面吹来的阴气和杀气,勉强镇定下纷乱的心绪,低声道:“大家不要乱动,以免惊了这家伙。”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都不敢胡乱动弹了,就连大气也不敢再喘一下。
蒯超勉强咽下一口唾沫,颤声道:“这家伙是什么妖怪,它的眼睛好可怕!”
庄森简单解释了一下后,说道:“按理说,他们都已经被埋入地底深处,不可能还有族民存在于地表,可……或许眼前这家伙不是活着的古蛇族人,而是类似僵尸一样的存在。”
蒯超惊道:“族人?难道还有很多只这样的怪物?”
庄森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柳真月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瞪眼,等着它过来杀了咱们吧。”
庄森苦笑道:“老爷子,当时我只和古蛇族首领的意识对抗过,至于实体,我也没有经验。”
说话间,苗鹰和他那三名师弟突然手掐法诀,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又一股充满了邪味的气浪涌向四面八方,其中最大的一股毫不犹豫地朝古蛇族人扑去。
庄森面色一变,惊道:“苗鹰,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那古蛇族人发出一阵怒吼,突然朝他们冲了过来。
众人连忙掉头就跑。
蒯超一边跑一边埋怨庄森道:“我说小庄啊,你不是说我们不乱动,这家伙就不会冲过来吗?眼前这事咋说呢!”
庄森苦笑道:“你应该去问问那几个阴山派弟子,他们为什么好死不死,偏偏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对古蛇族人施展起法术来。”
蒯超闻言恨恨道:“我就知道这群邪道不对劲,真不该和他们合作!”
庄森道:“你以为我想么?”说话间,似是想到哪里不对劲。
扭头一看,只见苗鹰和他那三个师弟还立在原地不动,就连那刚打过破伤风针不久的板寸头也勉强打起精神,护立在苗鹰身前。
眼见古蛇族人越来越近,庄森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大喊道:“苗鹰,你们怎么还不跑,不要命啦?”
苗鹰没有回头,而是密切注视着眼前逐渐逼近的古蛇族人,片刻后忽然盘膝而坐。
一名身高近两米的阴山派邪道迅速打开背上的一只长方形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架古筝,飞快地递到苗鹰手中。
苗鹰接过古筝后放在地上,而后弹了起来。
庄森见状目瞪口呆,心想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你还有心思风骚?不过转念一想,这苗鹰的脑子又没出问题,应该不会做那种蠢事,此举恐怕别有深意。
瞧他们如此镇定的模样,显然事先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
难道,他们来玄冥古城的真正目的是眼前这个古蛇族僵尸?
柳真月见庄森不跑了,便也停下脚步,回头喊他回来。
庄森道:“你们先走,我待会过来跟你们会合。”
于姨毕竟也是懂些法术的人,见苗鹰等人的情形,心觉有异,便让柳真月先避一避,自己则朝庄森掠去。
就在古蛇族僵尸离苗鹰身前不足十米处时,蓦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从喉咙深处吐出一个无形的气流漩涡。
那漩涡带着强大的吸力,想要把苗鹰等人吸进口中。
守护在苗鹰身前的那三名阴山派师弟一边手掐法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在身前凭空幻化起一团直径十多米的黑气屏障,将古蛇僵尸连同那股吸力一同阻挡在外。
苗鹰手中的古筝发出一阵接一阵有节奏的韵律,暗含某种神秘能量的无形音波向四周扩散开去。
庄森乍一听到这股古筝声好像还没什么问题,可是越听下去就越觉得心惊肉跳,最后头晕目眩,浑身不适起来。
再看那古蛇族僵尸,不仅停下了前进的势头,脚步也变得踉踉跄跄,东倒西歪,似乎古筝对它的影响更为严重。
庄森知道在上古时期,古筝最早就是作为萨满的法器而被发明出来,只是没有想到这苗鹰竟然会使用。
就在这时,从另一边的雾气中突然蹿出一个黑影,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掠向苗鹰。
由于事发突然,大家又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古蛇族僵尸身上,没有留意到这黑影的存在。
尤其是苗鹰,正凝神应对着眼前的古蛇族人,表情看似轻松,实际上应付地极为吃力,毕竟对方虽然失去了魂魄,已非活人,但在成为僵尸之后,拥有了与生前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能量。
这种能量不仅邪恶,而且极为强大,自己虽然以阴山派内传了近十代的法器古筝相抗衡,再加上三位师弟的合力,却也只能打出平分秋色的局面,当下有苦自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等反应过来时,那黑影已悄然掠至苗鹰的身后,猛的一掌击在他背上。
苗鹰猝不及防下,“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吐在古筝上,身子朝前颓倒。
古蛇族僵尸失去了古筝的制约,顿时犹如龙出大海,猛的一记撞破那三名阴山派弟子编织出来的气形屏障,径直冲了过来。
三人的法术被破,心神受到波及,来不及闪避,被古蛇族僵尸当场抓住并咬碎了头颅扔在一旁,成为三具残尸。
苗鹰眼见师弟们惨死,登时睚眦欲裂,无奈自己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江。
那黑影趁机抱起掉落在地上的古筝,朝一旁闪去。
苗鹰身负重伤,倒地不起,眼看也要遭受那古蛇族僵尸的毒手,庄森及时赶到,扶起苗鹰就闪向一旁,同时对柳真月他们喊道:“那古蛇族僵尸已经失控,大家赶紧跑吧!”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那古蛇族僵尸一拳砸在二人身后十多米处的一块巨岩上,将其轰得粉碎。
苗鹰看得心惊肉跳,心想自己刚才如果被对方一拳砸中的话,多半也得成为一团肉泥了。
再扭头看去,那三个师弟已经血肉模糊,再也活不成了,不禁悲从中来,虎目蕴泪。
庄森见状,知他虽为邪修,但是内心仍旧存留一丝人性,于是稍感欣慰,问道:“那个黑影是谁,你认识吗?”
苗鹰摇了摇头,惊讶道:“不是你们的人吗?”
庄森沉声道:“绝对不是,我还以为是你的人。难道说还有第三方势力潜入了玄冥古城?”
说话间,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视野也清晰了不少。
庄森见到那黑影站在三十多步外,身材高大结实,却看不清他的相貌和年纪,因为其脸上戴着一张花里斑斓的面具。
片刻后,他认出这是一张傩面具,立刻喝道:“你是傩教的?”
那傩面人并未理会他,而是拨动着手里的古筝,那古蛇族僵尸听了以后行动开始迟缓起来,最后竟轰的一下倒在地上。
苗鹰面色一惊,骇然道:“不可能!这古筝是我阴山派的镇派之宝。普天之下除了我和师父以外,没有第三个人能够正确使用,即使他修为再高也不行。可是眼前这人……这怎么可能呢?”
庄森心想,眼前这人会不会就是你的师父?
话还没讲,就被苗鹰从他脸上的表情里看出来了,摇头道:“我师父体型矮小偏瘦,不像他这样高大魁伟。”
庄森点了点头,然后以意念启动圆盘神器,朝那傩面人掠去。
同一时间,于姨也振翅飞到,与庄森一起左右夹击。
庄森问道:“你是谁?”
傩面人发出一阵破锣般的嗓音,冷笑道:“没想到堂堂道门五龙观的弟子,竟然也和阴山派的邪修勾结在了一起。”
庄森一惊,沉声道:“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是五龙观弟子?”
傩面人没有回答,而是扭头望向另一侧的于姨,上下微微一打量后,惊讶道:“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活着的枭人。不过恐怕你也是最后一个枭人了。”
于姨喝道:“你知道枭人的事情?赶紧给老娘说出来!”
傩面人仰天发出一阵狂笑,笑容落下后语音转回冰冷:“我知道的事情有很多。想要知道么?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庄森集中意念,那神器圆盘径直朝傩面人呼啸飞去。
于姨也将手中的金属棍当成冷兵器,横扫向傩面人的腿弯,企图将他放倒。
两人虽然抱着留活口的心态,但是知道此人的道行非同小可,所以都是倾力而为,不敢有丝毫大意。
本以为这一下就算伤不到他,也能迫使他落入下风,然后再想办法,没想到这傩面人突然伸手往空中一招,紧接着落下几道闪电打在二人身上。
狂暴的雷气击得二人往后抛飞而出。
庄森本身常年修行雷法,再加上身上的枭人盔甲的神奇功效,总算没有被这道雷电轰成焦炭,而于姨只有盔甲护身,情况稍微比庄森差些,但也没有性命之虞,只是齐齐跌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庄森心头的震骇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做梦都不敢相信眼前这傩面人竟然会召唤“敬皇雷”。
话说五龙观的雷法承袭神霄一脉,大致分为“五雷”、“十雷”、“二十五雷”这三个系统。
这“敬皇雷”属于天府二十五雷之一,是二十五雷系的法术,与庄森所属“五雷系”的法术不相上下,甚至在威力上更胜一筹。
可是此法只有入了道门的三清弟子能使,傩教中人就算知道方法也施展不出来,哪怕他的修为再高也是如此。
于是庄森咬牙问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不是傩教中人,而是我三清弟子?”
傩面人冷笑不答,转身朝那古蛇僵尸缓缓走去。
那吉力图虽然没练过武功法术,但是手里有金属棍,见那傩面人没有防备,猛地平端棍身朝傩面人的后背射去。
柳真月常年在江湖上打滚,见过不少真正的高人,知道那吉力图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连忙高声呵止,可惜为时已晚。
一道冲击波毫无花假地集中傩面人的后背,将他击得往前跌出,脸朝下扑倒在地上。
那吉力图见状惊喜万分,大喊道:“成了!”
柳真月却是愕然。
那傩面人的修为如此高超,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给搞定?
正惊疑不定间,傩面人身上的黑色长风衣突然像不受力似的掉落在地上,而风衣下的人却不见了。
那吉力图心叫不妙,可脑海中还没来得及升起第二个念头,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脖子上传来一股巨力,而后视线瞬间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
傩面人就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般将那吉力图的尸体用手扔出数米外,淡淡道:“我平生最讨厌背后伤人,这个人死有余辜。”
柳真月虽然和那吉力图相识不久,但毕竟共同患过难,又是同门,顿时心中涌起无限悲伤,抄起手里的金属棍就要为他报仇。
然而还没等他发射冲击波,就见那傩面人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手里的这根灵蛇长杖对我没有致命杀伤力,如果你不像和他下场一样,就最好想清楚再动手。”
庄森还是头一回听说手里这根金属棍的名字,不禁一呆。
柳真月已经见识过他的手段,知道这番话并不是虚言恫吓,瞬间冷静下来,放下灵蛇长杖,问道:“你到底是谁?有这样的本事,却只敢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我如果是你的话,这会儿工夫应该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傩面人头也不回地抛下这一句后,继续朝古蛇族僵尸走去。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那古蛇族僵尸似乎是感应到了,然而眼下它已失去了战力,只不过是一块摆在砧板上的肉。
庄森连忙施展神器圆盘朝他攻去,却被他一拳轰在地上,而后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淡笑道:“这玩意儿还算凑合,可比起古蛇一族的好东西来还是差远了。”
庄森闻言一怔,问道:“你知道古蛇一族?你究竟是谁?”
傩面人依旧没有理会他。
眼看他就要来到古蛇族僵尸身前,庄森猛然喝道:“等等!”
傩面人闻言停下脚步,回头道:“干什么?”
庄森道:“你不该杀他。”
傩面人道:“理由呢?”
庄森本就是在用缓兵之计拖住他,好让己方剩下的四个人早些恢复体力与之继续搏斗,于是冷笑道:“我很好奇,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的那个僵尸是什么?”
傩面人道:“一个二十万年前曾经统治过大地的邪恶种族,而后被一场全球性的地质灾害给逼入了地底深处。前段时间你不是已经在飞帽岛的那个地下王国中见到过了么?虽然只是幻境,但是我相信那个情景一定十分真实,否则帽儿晶也就不配称之为帽儿晶了。”
此话一出,庄森和柳真月齐齐惊住。
庄森忍不住喝道:“飞帽岛的事十分隐秘,在场只有柳老爷子知道详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快说,你到底是谁?”
傩面人并不回答,只是缓缓道:“我是谁你没必要知道。如果你只是想拖延时间的话那大可不必,因为这只会白白便宜了这个古蛇族僵尸。刚才的古筝之声只能制住他很短的时间。等他恢复神智后,你觉得会不会放过我们?”
庄森闻言忍不住朝那古蛇族僵尸望去,果然他的眼睛开始恢复凶狠。
就在傩面人正对着庄森说话时,苗鹰突然施展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背后,一匕首刺出。
他知道傩面人修为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所以极力压制自己的气息,希望一击得手,就算对方不死,战力也将大损,到时候大家一起上,足以将他当场分尸。
可惜,傩面人的本事远远超乎了他的预估。
眼看匕首已经刺中他的后背心,却像刺在一堵无比坚硬的墙壁上,再也难进分毫。
傩面人迅疾抬起右腿,将苗鹰踹飞十几米远,重重的跌落在地面上。
庄森连忙上前将他护住,以防傩面人再施杀手。
苗鹰喷出一口鲜血,指着傩面人的后背,说道:“他的身体……有古怪!”
傩面人脱去衬衣,露出一副极为贴身的软甲,微笑道:“这副软甲是九婴族的科技,虽然也是传承自二十万年前的古蛇一族,但已经青出于蓝。不信你看刚才那根灵蛇长杖,也是出自古蛇族的科技,却也奈何不了这副软甲,更不用说这小子使用的匕首了。”
庄森皱眉道:“你对古蛇族这么了解,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傩面人照样不答。
苗鹰忽然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古蛇族僵尸脑中有一颗特别的松果体,我们称之为‘天晶’,得到之后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神奇功效,这傩面人想必就是来夺天晶的。”
庄森道:“你也是来夺这什么天晶的?这东西有啥用?”
苗鹰没有说话,而是用力撕开胸前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胸膛。
庄森本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顷刻后目光变得惊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