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靠山吃山,铁山村不光背依长白山,其他三面也都是大大小小的山,所以村子里有很多猎户。
那一年李静正好念小学四年级,高高瘦瘦,留着一头短发,看起来像个假小子。
住在隔壁的崔奇虽然只比她大五岁,却已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了,每次上山都能打到不少猎物回来。
那天是周六,学校没有课,奶奶要去镇上办点事,就把小李静独自留在家中。
隔壁崔奇正好要上山打猎,李静见了稀奇,非得跟上去瞧瞧。
起先崔奇不同意,生怕她在山上出事,等她奶奶回来后没法交代,可拗不过这小丫头的死缠烂打,只好答应带她上山,可规定她一定要听自己的话,不准任性胡来。
小李静连连答应。
跟他们一同上山的还有崔奇的堂弟崔巍,后者只比堂兄小上一个多月,可非常瘦弱,主要帮崔奇打打下手。
上山的路有两条,可崔奇哪条都不走,而是领着两人来到一条陌生的地方,没想到那里还有一条十分偏僻难走的捷径小路。
李静疑惑道:“这里能山上吗?我记得不是从这里走的呀。”
崔奇道:“从这里上山,遇到的猎物才多呢。”
崔巍笑道:“小静啊,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堂哥之所以每次能打那么多猎物回来,就是因为走了这条小路。其他人都嫌这里路难走,却不知道好走的山路都是人踩出来的,这年头的动物都被逼的一个比一个精明,哪能在那种地方待着?”
李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上山大半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河,崔奇停下脚步,同崔巍一起搭陷阱架子,准备先逮几只野兔,可过了很久都没有一只兔子上钩。
正打算往前走走看时,突然从边上的树林里蹿出一只白狐。
那白狐来到河边饮水,却一个不小心踩中了陷阱,疼得直叫唤。而后机关启动,撑起一张大网搂头罩下,将白狐整个兜在里面。
崔奇见状笑道:“本来只想逮几只野兔,没想到竟逮到一只白狐,这毛色纯白雪亮的,好东西啊!还有这眼睛,竟然是蓝色的,真是个稀罕物。”
那白狐的一条后腿被陷阱夹住,想跑又跑不掉。
李静毕竟是小女孩的心性,见这白狐长得好萌,忍不住就上前抱起它。
白狐没有反抗,任由李静抚摸着自己的皮毛,只是用两只蓝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她。
渐渐的,李静觉得意识变模糊了,竟开始自动帮它打开夹子。
崔奇见状急忙喊道:“小静,你干什么?快住手,小心它会咬你的!”
可惜为时已晚。
然而等那只白狐脱离陷阱后并没有咬李静,而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忍着伤痛扭头就跑。
两兄弟见李静没事,也就暂时顾不上她了,连忙去追那白狐。
白狐受了伤跑不快,就扭头朝河边走去,然后奋力一跃,竟然跃到了河对岸,接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崔家那两兄弟。
此时,李静的意识渐渐恢复清醒,见状一愣,没明白为啥白狐能跳这么远,就跟动画片里似的。
河道最窄处不到五米,崔家那两兄弟正准备趟过对岸时,忽然在河中间停了下来,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里的水深虽然只有一米多,可就这么脸朝下卧着迟早会出事。
李静赶紧跑过去想要把他俩拉上岸来,可前脚刚踏进河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死死拽住自己的脚,不让自己挪动。
再看崔家兄弟时,一直安安静静地俯卧在那里不动弹。
时间分秒流逝,李静年纪虽小却也意识到事情不妙,登时放声大哭起来。
此时,那白狐扭过了脸庞,缓缓消失在岸后的树林里。
一股黑影隐约在河面下蹿过,小李静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动弹了,连忙冲上前去,崔家那两兄弟已经淹死了。
她在大哭一场后终于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按照原路返回家中,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此时奶奶也从镇上回来了,见乖孙女哭成这个样子别提有多心疼了,还以为被人欺负了呢,仔细一问才知道事情的缘由,登时大惊失色,顾不得骂她,连忙喊上左邻右舍,由小李静领路,来到出事的地方。
李静的奶奶活了那么多岁,什么样的事情没遇到过,可乍一眼见到水里的尸体后也被吓了一大跳。
崔家两兄弟的父母亲人更是抱头痛哭。
奶奶见情形不对劲,连忙问小李静发生了什么。
李静不敢隐瞒,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都讲了出来,惊得众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脊背发寒。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那白狐是胡仙,俩孩子冒犯了胡仙,被勾了魂啦!”
李静愣道:“啥是胡仙啊?”
奶奶嘴角一颤,最终还是回答道:“小静,你看到的那只白狐就是胡仙。这几天你都跟奶奶睡,除了上学,其他时候都不要离开奶奶。等三天过后,它就不会再来了。不过,我相信害死小奇和小巍并不是那胡仙,而是……”说到这里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抱紧了小孙女。
李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李静除了上学,其他时间她都跟奶奶待在一起,总算有惊无险的度过去了。
事后,奶奶让李静的父母尽快搬离铁山村,先是去镇上住,然后申请工作调动去了千里之外的海江市,未满十八周岁之前都不许她回乡探望,所以这一别就是好几年。
前些日子,她听说附近几个村子又闹起了邪事,心想奶奶年纪大了,怕她出事,就趁寒假回来看看,毕竟现在都已经二十出头了,早过了那个约定的年纪。
庄森听完后沉思片刻,然后微笑问道:“当时,你奶奶为什么不一起搬出来?”
李静道:“我父母当时也劝了,可奶奶就是不肯走,说什么时候未到,自己不能离开。”
“哦,什么意思?”
李静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牙说道:“我奶奶是立堂口的。”
庄森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当下默然。
所谓的堂口,就是出马堂,而李静的奶奶毫无疑问也是顶香的弟马(出马弟子)。
在普通人眼中,李静的奶奶或许只是一位民间法师,可以道门的角度来看,她就是被一些精怪附体了。
当然这话不能当着李静的面说出来,否则挨她俩个大耳刮子还是轻的。
不过,李静对此事的包容度和了解程度显然超乎了庄森的预料,不等他开口,李静就直接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了解关于出马的事情。我知道庄哥你是在怀疑我奶奶是被某种精怪附体了吧。可她这么多年来,通过立堂口,帮助村民解决了许多难题,不是坏人呀。”
庄森正色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说你奶奶是坏人。因为按照我道门典籍所记载,但凡正神都不附人体,能依附在人体内的必定是正神之外的妖邪之辈。而且妖邪长期附体的话,会对宿主本身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你既然查了很多年这方面的资料,应该明白我所讲的。”
李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着低下了脑袋。
半晌后,她终于再次抬起头,小心翼翼道:“立堂口,真的对我奶奶会很不利吗?”
庄森道:“无论现在是不是在帮助人,可对于被附体的人来讲都是很不利的。”
“不利是什么意思?”
“通常被附体的人,要么多病多灾,要么早夭,即使能够活上百岁,其命运也大都坎坷无比。道家以人为本,但凡发现精怪附体,必定会先除之而后快。”
李静一愣,嗫嚅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庄森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李静急道:“奶奶从来没跟我说起过这种事啊!如果在她身体里真有一个精怪的话,你能不能帮我把它除去,至少不要让它再伤害我奶奶了!”
庄森摇头叹息:“太晚了。你奶奶早已跟它融为一体,现在伤害它,就是伤害你奶奶。”
“那该怎么办?”
“虽然是精怪,但其中不乏有心向善的,附在人体内也是因为想利用人体来修炼得道成仙。按照佛家的话说,都是业力使然。对了,你奶奶今年高寿?身体如何?”
“九十八岁,身体一直都很硬朗,几乎没见她生过病。”
庄森愕然道:“你奶奶都快一百岁了,可你才读大一?”
“我奶奶结婚晚,我妈妈也是。”
庄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中巴终于抵达铁山村,此时天色已黑。
村口静悄悄的,见不到行人,但每家院子都亮着灯,还没有睡。
李静别提有多兴奋了,顾不得沿途疲惫,丢下庄森就踩着厚厚的积雪,大喊着往家里冲去。
庄森四下里一瞧,只见树上,石头上,还有房屋上到处都是皑皑白雪,宛如童话一般,心头登时涌起一股很古的情绪,缓缓跟在李静后头。
刚走出没几步,突然一股很阴邪的气息掠入鼻中,仔细一看,是从右侧的雪林中传来的。
他暂时丢下李静,一个人往那片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