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烈愕然道:“你要那图有啥用啊?”
秦治沉默不语。
西门烈道:“算了,你现在不说,等回到白云观后总会说的。咱们现在是开始打一架?还是你直接跟我一起上路?”
秦治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现在你们白云观的总护法还是丘舒翰道长吗?”
西门烈道:“没错,正是丘师叔。你认识他?”
秦治道:“算是相识吧。”
西门烈道:“那你就更不应该来偷书了!总护法的职责涉及藏书阁,你偷走里面的任何一本书,丘师叔都会挨罚的。”
秦治苦笑道:“幸好我那次是未遂,他应该没事吧。”
“人是没事,但也被掌教师伯严厉训斥了一顿,并告诫他如果再有下次的话,那个总护法的之位就要让贤了。”
秦治皱眉道:“你们白云观的规矩就这么不近人情么?”
西门烈正要回答,突然醒悟过来,话锋一转,生气道:“我问你要不要跟我打架,你为什么老是跟我扯东拉西的?”
秦治道:“行,那我就跟你说点正经事。我上次之所以去贵观‘借书’,其实就是为了看一看那份山海图。至于我为什么要看山海图,是因为想要找到前往东海归墟的入口。”
“东海归墟?”西门烈错愕道,满脸的难以置信。
所谓归墟,又叫“归虚”,最早见于战国典籍《列子》,指传说中渤海东边的无底深谷,汇聚了八方之水以及天河,其水量保持恒定,不增不减。
传言归墟之中有方壶、蓬莱、瀛洲等五座仙山,由十五只巨鳌负载,后来因为龙伯国人钓走了其中六只巨鳌,导致岱舆和员峤两座仙山沉没。
此事在民间流传了几千年,可似乎从未有人真正到过归虚,所以最终沦为怪力乱神的神话传说,可听在庄森耳内,却是五味杂陈。
首先,他是认可田教授提出的“地下世界空洞理论”的,而且从甘省秦州古墓到帽儿岛的地下王国,乃至后来的玄冥古国和迷踪林等地下世界,无一不证实了那个理论的正确性。
其次,龙伯国人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存在的,迷踪林事件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归墟之事已经听不少人提起过,包括童年刚学道不久时,师父徐清风也提起过此处,虽然和现在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差不多,但其中略有区别,那就是他断定归墟世界是真实存在的,甚至涉及到阴间一类的存在,只是目前人类的科技还无法找到进入其中的途径。至于玄学层面,除非修炼至第九等的【合体境】,而这等境界只有当世几位宗师级的高手才能达到,可他们一直守口如瓶,外人也无法知道真相。
这秦治竟然想进入归墟,看来此人相当不简单,究竟有何目的?
西门烈道:“那归墟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么?岂是我们这种凡人能够想去就去的?就算给你找到入口又如何?你看当世几大玄门宗师,有哪个去过了?你说这话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秦治道:“爱信不信,反正这事我没骗你。接下来要不要打一架,就看你的意思了。”
西门烈想了想,说道:“你这人不坏,而且虽然说的大都是歪理,可歪打正着,还是有几分正理的。我这次是领了掌教的法旨前来带你回去的,这一架终究还是免不了的。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咱俩或许不用打架,你肯听吗?”
秦治道:“愿闻高见。”
西门烈道:“你乖乖跟我回去见丘师叔和一众长老,我亲自替你说明情况,请他们对你免去责罚。何况你根本就是偷书未遂,只是闯进观内,也算不上什么罪名。”
秦治道:“要我乖乖跟你回去的话,岂不是让我投降认输么?我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不是临阵就倒的怂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打一架的好。”
西门烈知他脾性,没有再劝,只是叹气道:“我有心交你这个朋友,可惜我是领了法旨的,又不能不带你回去,说不得只好动手了,请你亮法器吧。”
秦治道:“我对自己痛恨的敌人才会亮法器。你有心和我交朋友,我又很欣赏你,怎么可能用法器对付你呢?我就空手陪你过几招吧。”
西门烈的右手用力一晃手里那根两米多长,重达五十斤的不锈钢九节法杖,说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与佛门一样,道门也有法杖,通常选名山福地,朝南生长的竹子作为杖身,要求身中正好九节,长度五尺五寸,每一节上均刻着星宿。
西门烈虽然身高并不十分出彩,但体格极其雄伟,臂围都快赶得上普通成年男子的大腿围了,属于那种“电冰箱”式的身材,堪称天赋异禀。
当然,这也与他常年习练重型法器有关。
秦治看了眼他手里的九节法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颔首道:“我明白。你只管放手施展,即使将我打成重伤,我也不会怪你的。”
西门烈道:“好!你不用法器,我也不用。”说着将九节法杖随手插入雪地之中,再用力一拧,杖身竟有一半破入土中,由此可见此子的力量之强悍。
秦治扭头望向侧方,微笑着朗声道:“这位朋友,你在边上看了那么久,也该从树上下来透透气了吧。”
庄森心知以对方的修为,绝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索性不再隐藏,而是从树上轻盈跃下,大踏步来到两人身旁约五步远处站定,说道:“刚好路过,见到诸位有事,不便上前打扰,所以就找了个地方看了起来。冒犯,冒犯!”
西门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讶然道:“竟然也是个高手,而且还是道门的!这位道兄,你也是去龙虎山参加天下道门大会的吗?”
庄森道:“正是。”
西门烈道:“敢问道兄的姓名,是哪个门派的高徒?”
庄森怕节外生枝,便只好谎称自己是五龙派长生观弟子严明。
西门烈道:“原来是长生观的道兄,最近你们那里的庄森名声很响亮啊!”
庄森笑道:“哦,是吗?虽然是师兄弟,但他是俗家弟子,平时很少上山来的,他在外面做的事我们也不清楚啊。”
西门烈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秦治却饶有深意的望着他。
庄森道:“刚才听两位的谈话,知道一切都是误会。既然是误会,其实以在下的看法,这场架实在是没有必要打的。”
秦治大有同感,连连点头。
西门烈却毅然道:“不!这架很有必要,而且必须要打!”
庄森不想参和他们的事,忙道:“既然如此,那两位就在这里慢慢打吧,我在边上属实也蛮影响你们发挥的,就此别过。”
说完,拔腿就要开溜,却被秦治喊住。
回头望去,只见秦治正色道:“我和西门道兄的这场比试还缺一个见证人,还请严道兄留下来帮个忙。”
庄森一脸为难道:“我的修为相差两位甚远,恐怕没有这个能力当见证人吧。”
秦治微笑道:“哦,真的吗?”
庄森道:“那可不,我虽然不清楚两位已经修到了什么境界,可我目前刚进入融合境不久。瞧你刚才的出手,怎么说也该是【心动境】吧。”
秦治道:“在下是金丹境。”
西门烈道:“我也是。”
庄森脸上露出一个骇然表情,佯装错愕道:“真的假的,不会是在吹牛吧?”不等二人接话,忙道:“算了算了,不也不管你俩是什么境,反正这个忙我是没能力帮的。”
秦治微笑道:“严道兄你虽然的确是融合境,但我为什么在你体内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能量呢?这种能量绝非你目前这种境界所能拥有的。”
西门烈疑惑道:“是么?”接着以思感捕捉庄森体内的能量,片刻后也露出惊诧表情。
庄森愕然道:“真的吗?我怎么不觉得呢?”
西门烈也喃喃道:“是融合境没错,难道是我的思感出错了?”
庄森正要想办法解释时,却听秦治笑道:“咱们是不是话题转岔了?刚才说的是请严道兄来当这个见证人的。”
西门烈道:“我说这位严朋友,让你当一下见证人又不会少一块肉的,你就勉为其难的当一下吧!大不了以后你来我们白云观借书时,我可以帮你选几本上好的功法秘籍。”
庄森一脸为难道:“打个架而已,不用搞的这么正式吧?你俩随便打就行了,反正别闹出人命就行。”
秦治道:“就怕没有一个裁判,咱俩打着打着就打疯了,人这一疯,就容易搞出人命来。你说对不对,西门道兄?”
西门烈忙道:“对!得有个见证人,必须的!”
庄森见自己这回是走不了了,只好停下脚步说道:“行,那我就做这个见证人,你俩待会也请收着点打,毕竟我本事没你俩的大,别到时候你俩没事,一不小心把我给打死了,那多冤啊。”
西门烈连忙让他放一百个心,秦治却玩味一笑:“严道兄太谦虚了。”
西门烈正要动手,却听庄森指了指右侧三十米外的一座木桥,说道:“那桥不错,两位不如上那里比试一下如何?”
西门烈不解道:“这……桥上和地上打有什么区别么?”
庄森道:“桥上有扶手,虽然不宽,却也不算很窄,足以容纳双脚并排站立。两位站在那扶手之上再开打,谁先掉下来,谁就算输了,如何?”
秦治道:“站在扶手上动手有很大的约束,无法尽力发挥,既能分出胜负,又可点到为止,好办法!西门道兄,你觉得呢?”
西门烈道:“好啊!不过我从小就在白云观练习轻功,就算是悬崖峭壁也不在话下,只是不知道你……”
秦治微笑道:“粤省道门的体术和南拳一样注重下盘,走桩是常事,你不用担心我。”
西门烈道:“那还等什么,上啊!看谁先踏上那扶手!”说着身形如离弦之箭疾标而出。
秦治也不遑多让。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掠上桥面,而后腾身跃起,稳稳落在扶手上。
庄森尾随而至,心中一声喝彩,因为两人的身法均快如闪电,最难得是不见半点提气作势的痕迹。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俩并非先跃上扶手的上空后再落下去,而是如飞燕般邪掠而上,然后如钉子般定在只有三十多公分宽的扶手上,纹丝不动。
就凭这种收发随心,要停就停的身法,便是寻常玄门弟子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西门烈能有这样的轻功修为,庄森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可秦治连轻功都能厉害到这种程度,却是出乎庄森意料之外的。
难道他所说的那个“丹阳山派”也跟自己一样是胡诌出来的?其实别有更高更深的来历?
想到这里,对秦治不仅暗暗留意起来。
此时西门烈以金鸡独立之姿单腿卓立在扶手上,右腿作为支撑,左腿朝前轻轻翘起。
这种姿态比双足同时立地更加稳固安全,尤其是扶手面并不宽敞,单足而立更有余地。
秦治则双脚前后分开,如泰山般稳稳卓立,由于扶手距离地面大约一米半左右的高度,而一侧是冰冷的溪流,所以此刻从旁观战,他犹如一座山岳,令人高山仰止。
西门烈左手轻轻抬起,对着面前的对手喝道:“请。”
话虽然客气,但一股磅礴而又刚猛的雷气同时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心中得意,要知道高手过招犹如下棋,先手极为重要。棋力相当者,谁先抢得先手,谁往往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如果是在平地上,纵然失去先手,也可以凭借闪转腾挪的高明身法来重新布局,可如果是脚下这种局限极大的场合,只要落地便算输了的话,那么一旦失去先手,几乎必败无疑。
庄森却眉头皱起,暗忖西门烈还是太过于心急了。
西门烈以一泻千里之势迅速掠至秦治面前,两手一前一后形成劈势,集中攻向他的左侧,火气透拳而出,形成一条盘旋咆哮的火龙,声势极为骇人。
庄森虽然站在十步开外,却也感受到寒冬腊月里凭空升起一团灼热的火浪,正不断侵入和灼烧自己体内的经脉穴位,连忙施展护体真气,总算即使防御住。
不禁暗叹,如果自己与秦治异地而处,恐怕应对的也不会很轻松吧。
就在这时,扶手上方异变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