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思绪不禁飘回了那天晚上,那座破败阴森的寺庙院子。
当时,杨浩和皮赖子那两个混混,见到她时两眼放光,满脑子都是图谋不轨的龌龊心思。
可作为策划者的田之安呢?
顾岁岁清晰地记得,田之安当时不仅没有凑上来,反而冷眼旁观.......当时他好像说了一句让那兄弟俩上!
不是顾岁岁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就凭她这副出挑的样貌,只要是个稍微带点色心的男人,就鲜少有不动歪心思的。
更何况,田之安又不是个好人,一个恶棍,面对送到嘴边的便宜却毫不动心,这就不是一个恶霸该有的表现!
这让顾岁岁合理怀疑,田之安要么身体有隐疾,要么心有所属,或者他.......性取向不对!
顺着这个思路,顾岁岁将丁茂洋刚才的叙述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怎么想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一道雷忽然劈开了顾岁岁的脑袋!
大胆怀疑,合理假设!
如果田之安真的是“弯”的,那他的对象会是谁?
这个田之安,该不会是对他那个名义上的叔叔田永胜.......一个十八九岁,一个年近四十.......咦~
也不怪顾岁岁思想太超前、想得太多,实在是后世信息大爆炸。
那些短视频平台上,各种双男主的剪辑早就被博主们玩出花来了,她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想到这里,顾岁岁猛地打了个寒颤,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对于同性之间的感情,她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态度一向是不理解、不支持,但保持基本尊重。
可一想到这种事若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田之安和田永胜这对叔侄身上,再加上两人背地里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她就感到一阵从胃里翻涌而上的恶心,只觉得生理和心理上都极度不适。
坐在前排的丁茂洋虽然一直看着前方,但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后座上顾岁岁的神态变化。
见她面色阴晴不定,最后甚至打了个哆嗦。
他的眼睛顿时亮得像暗夜里的探照灯,猛地转过头,急切地问道:“顾同志,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顾岁岁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了现实,略微犹豫了片刻。
关于田之安性取向的揣测,目前还只是她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推论,根本拿不出半点实质性的证据。
“我.......”她斟酌着字句,并没有把话说死。
“我也不是很确定,这个想法有点匪夷所思........还是先过去看看吧,让我当面见见田之安再说。”
听到这话,王保华和丁茂洋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压抑不住地闪过一丝期待。
不管最后确不确定,这丫头敏锐的直觉向来异于常人,只要她有了新的方向,总比他们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死磕要好得多。
接下来的路程,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气氛显然比之前多了一份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清晨的薄雾中风驰电掣,又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随着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直直驶向两扇锈迹斑斑却厚重无比的大铁门。
随着吉普车驶入,那两扇铁门在车尾“哐当”一声缓缓合拢。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头早市的喧嚣与烟火气彻底隔绝。
不知是不是错觉,铁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车窗外的光线似乎都陡然暗了几分,周遭的空气也变得湿冷而压抑。
顾岁岁转头,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栋灰扑扑、静谧得甚至有些诡异的办公楼上。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几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像是一只只深邃的眼睛。
.........
田之安在见到顾岁岁的那一刻,心是抖的。
虽然他没觉得自己在害怕,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随着沉重的铁门发出滞涩的闷响,一束惨白的灯光顺着门缝割裂了审讯室里的幽暗。
田之安的四肢如同被通了微弱的电流,下意识地瑟缩着。
那些完全没有好转迹象的伤口,似乎瞬间触发了某种诡异的疼痛机制,连骨缝里都像有成千上万根淬了毒的钢针在疯狂攒刺。
顾岁岁踏进屋内,清冷的目光轻飘飘地一扫,便将田之安此刻的惨状尽收眼底。
相比她当初把人送来时,眼前的男人显然更加萎靡不堪。
看来,国安同志们撬嘴的手段,确实算不上“文明”。
“田之安,还认识我吗?”
顾岁岁走到审讯椅前站定,嗓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田之安低垂着头,被手铐锁住的双手无力地搭在腿上。
顾岁岁也不恼,她微微歪了歪头,忽然上前迈出两步,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封闭的审讯室里炸开,清脆得有些刺耳。
“跟你说话呢,聋了?”
这毫无预兆的一巴掌,不仅把田之安打得脑袋偏向一侧、双耳嗡嗡作响,就连站在单向玻璃墙外的王保华和丁茂洋,也惊得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他们倒不是没见过审讯动粗,只是这位小顾同志的脑回路着实让人摸不透,哪有人才问了一句话,连个缓冲都没有就直接上手扇嘴巴子的?!
王保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不久前在病房里,沈向南那番“我媳妇儿见不得丧尽天良的人和事”“忍不住动了手”的预防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这小顾同志,还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在国安,为了瓦解敌人的意志,上点手段是常有的事,但像这样上来就直接扇嘴巴子的确实不多见。
一般都是身体上看不见的地方,这扇脸一般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比较强。
而这份屈辱,显然精准地刺痛了田之安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被汗水和污垢粘结的眼皮,原本死寂的双眼瞬间充血,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般怒视着顾岁岁,喉咙里挤出嘶哑恶毒的咒骂。
“你个贱人!我那天晚上就该直接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