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
方寺丞冷声质问。
柳韫玉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避,“楼要塌,是假的。可公孙五娘的本事,还有她对您的情意,都是真的。方大人,您当真忍心,让明珠永远蒙尘吗?”
方丞寺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他转过头,又看向赵氏。
赵氏也看着他,神色很复杂。她眸光闪烁着许久未曾见到的异彩,嘴唇微动,“夫君,我要去。”
她要去,而不是她想去。
良久,方丞寺才闭了闭眼,微微颔首。
……
方丞寺一松口,赵氏去凤鉴司一事,已无阻碍,只需和其他中选者一起,等待太后的懿旨和她赐下的印绶,便能入宫办差。
为了感谢柳韫玉的帮忙,方素第二日亲自携了贺礼登门。
柳韫玉见她这么客气,无奈一笑。
“你跟我之间的关系,还需要送礼吗?”
“这可不是一般的礼!”
方素神秘兮兮地说。
柳韫玉来了兴致,“哦?”
方素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掀开手里的匣子,露出一本旧籍。
柳韫玉掀开书封,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这是……”
“这本手抄的《算经十书》批注,是我外祖父的生前之物。是他的挚友留给他,他又留给我母亲的。这位挚友名唤张秉衡,也是算学出身,在司天监做了三十年的官。”
柳韫玉指尖猛地一顿。
“……张秉衡?”
在许知白之前,号称天下第一的算学奇才,便是这位张大人。
方素点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就是他。我娘说你又是为她在太后面前引荐,又是为她设了揽星阁一局,让我爹能支持她走出府门……她无以为报,所以便将这本书送给你。”
柳韫玉仍是有些不敢接受,摇摇头说,“这本书实在是太珍贵了。”
方素强行将书赛在她掌心,而后认真地说,“这是我娘的一片心意。况且,这书留在我娘的妆匣里,也是明珠蒙尘了,不如送到对的人手中。”
柳韫玉想了想,接了下来,“多谢。”
就在这时,怀珠慌慌忙忙地闯了进来,“姑娘,浮雪它……”
一见到方素也在,怀珠的声音戛然而止。
柳韫玉立刻起身,“浮雪怎么了?”
察觉到怀珠的目光落在方素身上,柳韫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无妨。”
怀珠这才开口道,“浮雪又从偏房里跑出去了……奴婢找不着它了……”
浮雪这些时日死活不肯待在偏房里,不是撞门,就是跳窗的,也不知是为什么。
“我去找找它……”
柳韫玉走出正厅,方素忍不住也跟了出来,“浮雪是什么?”
“我养的一只……小白狗。”
“狗?你还养狗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内院的园圃里。
不等柳韫玉找,一只雪白的毛团已经自己从假山后头跳了出来,奔到她裙摆边打转,引得方素连连惊叫。
“天哪,好可爱。”
柳韫玉将浮雪拎到了自己怀中,方素跃跃欲试。
“玉娘,我能摸它一下吗?”
柳韫玉想了想,揪住了浮雪的脖子,然后才示意方素动手。
方素摸了两下,爱不释手。
见浮雪对她一点也不抗拒,柳韫玉才将浮雪递给了她。
“走吧,把它带回偏房。”
柳韫玉领着方素往偏房走。
到了偏房,方素才依依不舍地将浮雪放下,可又忍不住盯着它看,“它怎么长得跟普通小狗不一样啊?”
柳韫玉眼皮跳了两下,“啊?有吗?”
方素只是随口感慨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浮雪突然窜上了书案,眼见着它又要将放在角落里的鸟音笼拱下书案,柳韫玉赶紧冲了过去,一把扶住鸟音笼,在浮雪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又在捣乱……还想再摔一次。”
方素的目光也顺势落在了那个鸟音笼上,“哇……”
她惊叹了一声,走过去,“好漂亮啊。”
“这是……陛下赐给我的。”
方素盯着这鸟音笼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凑过去闻了闻。
柳韫玉看得失笑,“你闻什么呢?这鸟音笼又没有香味……”
“没有吗?”
方素狐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呢……”
柳韫玉没往心里去,“你的鼻子一贯比别人灵,是不是连这木材和金子,用的是哪里的,都能闻出来啊?”
“我又不是狗……”
方素皱了皱鼻子,忽然想到什么,取了一盏茶水来,柳韫玉还来不及阻止,就见她将一整盏茶都泼进了鸟音笼里。
柳韫玉心头一跳,连忙拿了帕子出来,“这可是御赐之物……”
方素扣住柳韫玉的手腕,“香味更浓了,你现在能闻到了吗?”
柳韫玉凑过去,细细地嗅了几下,摇头,“没有……”
“奇怪……”
方素也怀疑自己了。
柳韫玉拿起帕子,将鸟音笼上的水珠一点点拭去,一转头,就见方素还盯着鸟音笼看。
“玉娘,你这鸟音笼,能不能给我带回去啊……我过些时日一定还你!”
“好。”
柳韫玉沉吟片刻,“但这毕竟是御赐之物,万万不可损坏啊。”
“我会当心的,你放心。”
鸟音笼就这么被方素带走了。
天色已晚,柳韫玉将她送走后回到了厢房。
不知是不是今日天气太闷的缘故,她脏腑间的那股燥热竟又死灰复燃,而且更汹涌地蔓延全身,一直烧上天灵盖,叫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怀珠……太热了……”
她躺在铺着玉覃的贵妃榻上,扯了扯衣襟,眉心紧蹙。
怀珠赶忙打开了水扇,又亲自拿了个团扇,守在榻边亲自给柳韫玉打扇。
一通折腾下来,柳韫玉仍是觉得置身于火炉中,她伏在榻边,有汗珠从颈间滚落,没入锁骨。
怀珠不解。
今日天气的确闷热,可姑娘也不至于热成这般地步吧?
正当怀珠疑惑时,一道深紫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怎么了?”
低沉的嗓音传来。
怀珠连忙回过头,“相爷……”
一见柳韫玉这幅模样,宋缙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去请太医……”
顿了顿,他忽然改了口,吩咐怀珠,“去找玄铮,让他立刻把莫先生带来。”
“是。”
怀珠连忙转身走了。
怀珠一离开,宋缙便在榻边坐下。
见柳韫玉面颊泛红、满头是汗,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探探她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热。
可刚一伸出手,指尖才碰到柳韫玉的发丝,就被她用力拍开。
柳韫玉迷蒙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厌恶、抗拒,她红唇微启,声音抖颤,“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