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临市回来后，陈让一头扎进了财务数据的海洋里。
周国梁提供的信息像***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徐振华精心构筑的外壳。根据周国梁的回忆，2007年他退出公司时，陆征曾私下告诉他，公司的账面上有一笔三百万元的资金“不见了”。陆征当时正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但还没来得及查清楚，周国梁就因为个人原因离开了公司。此后不久，陆征突然遭遇车祸去世，那笔失踪的资金也就不了了之。
陈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瑞麟集团2005年至2008年的全部财务账簿——这是他从财务部调来的原始凭证，足足装了三个纸箱。他一本一本地翻看着那些泛黄的账页，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快速移动，寻找着任何可能与“三百万元”相关的线索。
他先从2005年的账簿开始查起。那一年是瑞麟科技成立的年份，账目相对简单，收入主要来自几个小订单，支出主要是办公租金、设备采购和人员工资。他逐笔核对了每一笔收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然后是2006年。这一年公司的业务开始快速增长，账目也变得复杂起来。陈让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核对了上百笔交易记录，依然没有发现那三百万元的踪迹。
他开始怀疑周国梁的记忆是否准确——毕竟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细节出现偏差是完全可能的。但他没有放弃，继续翻看2007年的账簿。
下午三点，当他翻到2007年6月的账目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笔编号为“ZC-20070615”的支出记录，金额为三百万元整，收款方是一家名为“鸿鹄科技”的公司，备注为“技术开发合作预付款”。陈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凝固了——鸿鹄科技，正是赵鼎坤的公司，也就是后来与徐振华存在资金往来的那家公司。
他看了看日期——2007年6月15日。这个时间点，正好在周国梁退出公司之前两个月。也就是说，在周国梁离开之前，瑞麟集团已经向鸿鹄科技支付了三百万元的预付款。但根据之前查到的资料，鸿鹄科技与瑞麟集团的技术开发合同是在2010年才签订的——也就是说，这笔三百万元的预付款，发生在合同签订前整整三年。
这完全不合逻辑。
陈让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他继续往下翻，查找这笔预付款的后续记录。按照正常的财务流程，支付了预付款后，应该会有相应的发票、验收报告或项目进度报告作为凭证。但他翻遍了2007年下半年和2008年全年的账簿，都没有找到任何与这笔预付款相关的后续记录——没有发票，没有验收报告，没有任何形式的核销凭证。这笔三百万元，就像是石沉大海，支付出去后就再也没有了音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大脑在安静中快速运转。三百万元，鸿鹄科技，2007年，周国梁退出，陆征调查，车祸——这些关键词像是一块块拼图，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拼接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通了林薇的内线号码：“林薇，帮我查一下鸿鹄科技在2007年的银行流水。重点查一下，他们在收到瑞麟集团的三百万元预付款后，这笔钱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