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鸿鹄科技在2007年的银行流水单据。他的目光锁定在那笔三百万元预付款的去向上——这笔钱在2007年6月20日进入鸿鹄科技的账户后，在短短七十二小时内被分五次转移了出去。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每一笔转账记录的细节。第一笔转账发生在6月21日上午九点十七分，金额五十万元，收款账户是“Golden Summit Investment Ltd.”，开户行是新加坡星展银行。第二笔转账发生在同一天下午两点四十三分，金额同样是五十万元，收款账户相同。第三笔转账发生在6月22日上午十点零八分，金额八十万元，收款账户变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Bright Future Holdings”，开户行是瑞士苏黎世银行。第四笔和第五笔转账发生在6月23日，金额分别为六十万元和六十万元，收款人是两个个人账户，户主分别是赵鼎坤的妻子和一个叫“Li Wei”的人。
陈让的手指在“Golden Summit Investment Ltd.”这个名字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专门查询离岸公司信息的付费数据库，输入了这个名字。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页信息——Golden Summit Investment Ltd.，注册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编号为BV1234567，成立于2006年12月15日，注册资本一万美元，法定代理人是一家位于香港的会计师事务所。董事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Xu Zhenhua。
陈让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Xu Zhenhua——徐振华。他终于找到了那条将徐振华与鸿鹄科技直接连接起来的线。Golden Summit Investment Ltd.，这家注册在避税天堂的离岸公司，就是徐振华用来接收赃款的工具。三百万元瑞麟集团的资金，通过鸿鹄科技这个幌子，最终流入了徐振华控制的离岸账户。
他继续往下查，发现Golden Summit Investment Ltd.在收到那一百万元后，又在同年七月和八月分别收到了两笔来自不同渠道的汇款——一笔八十万元来自一家名为“鼎盛贸易”的公司，另一笔五十万元来自一家名为“华源精密机械”的公司。陈让的目光在华源精密机械这个名字上凝固了——这正是王志强的公司，也就是与徐振华存在远亲关系的那家公司。这意味着，徐振华通过Golden Summit Investment Ltd.接收的赃款，不仅仅来自瑞麟集团，还来自其他多家公司。
他继续追踪Golden Summit Investment Ltd.的资金去向，发现这家公司将收到的所有款项，都陆续投入了一个名为“Sunrise Capital Partners”的对冲基金。而这个基金的受益人名单上，赫然写着徐振华的名字。也就是说，徐振华通过离岸公司和基金的双重包装，将那些赃款洗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他个人的合法投资收益。
陈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大脑在安静中快速运转。徐振华的操作手法非常老练——先用鸿鹄科技作为第一层收款方，将资金从瑞麟集团套出；然后通过Golden Summit Investment Ltd.进行第一次洗钱；再将洗过的钱投入Sunrise Capital Partners基金，进行第二次洗钱；最终以“投资收益”的形式回流到他自己手中。整个过程，经过了至少三层包装，如果不是有银行流水作为证据，几乎不可能被追查到。
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通了沈确的内线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沈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她已经习惯了他随时会带来新发现的期待：“喂？”
“沈确，我查到了。”陈让的声音平静而克制，但带着一种他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的笃定，“那三百万元，通过鸿鹄科技和一家离岸公司，最终流入了徐振华的个人基金账户。而且，不止这三百万元——还有另外两笔钱，分别来自鼎盛贸易和华源精密机械，也都流入了同一个基金账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沈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她已经预料到这一切会发生的、平静的疲惫：“证据确凿吗？”
“银行流水、离岸公司注册信息、基金受益人名录，都有。”陈让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些证据，足够让警方立案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决定时的笃定：“好。报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