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资本成立后的第一个月，陈让和沈确看了四十七个项目。
这些项目来自各种各样的渠道。有的是通过朋友介绍的——刘洋在红杉资本工作时积累的人脉开始发挥作用，他以前的同事和同行陆续推荐了一些项目过来。有的是通过行业会议认识的——陈让参加了一场人工智能峰会，在会场交换了二十多张名片，其中有五个创始人随后发了商业计划书过来。有的是通过邮件自荐的——破晓资本的官网开通后，邮箱里每天都会收到几封来自陌生创业者的BP，质量参差不齐，有的写得像模像样，有的则只有寥寥几页PPT。
项目涉及的领域也很广泛。有AI医疗——一家利用深度学习技术辅助诊断皮肤癌的初创公司，创始人是协和医院的皮肤科主任，技术团队来自中科院自动化所。有区块链金融——一家做跨境支付结算的平台，创始团队来自蚂蚁金服和Visa，已经拿到了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原则性批准。有新能源——一家做固态电池研发的材料公司，创始人是一位材料学教授，在Nature子刊上发表过好几篇论文。有教育科技——一家为中小学生提供个性化学习方案的在线教育平台，创始人是好未来的前副总裁，团队核心成员来自新东方和作业帮。有智能硬件——一家做消费级脑机接口设备的公司，创始人是一位连续创业者，上一个项目被字节跳动收购。
陈让和沈确每周会抽出两天时间，集中看项目、听路演、做评估。这两天被他们称为“项目评审日”。每到评审日，两人就会从早上九点开始，一直工作到晚上六七点，中间只休息一个小时吃午饭。每个项目给他们三十分钟——创始人用二十分钟做路演，剩下十分钟用来提问和讨论。
评估的过程很严格。陈让负责技术层面的评估——他会在路演时问很多技术细节的问题，有时候甚至会问到算法层面的实现原理。比如，当那家AI医疗公司的创始人讲到他们的肺结节检测模型时，陈让直接问道：“你们的模型在LUNA16数据集上的表现如何？有没有做过与其他开源模型的对比测试？”创始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会被问到这么具体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陈让听完回答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没有再多说什么。
沈确负责商业层面的评估——她会关注项目的商业模式、市场规模、竞争格局和团队背景。她的问题往往更加宏观，但也更加犀利。比如，当那家区块链金融平台的创始人讲到他们的目标市场时，沈确问道：“你们的目标客户是中小型企业，但中小型企业的生命周期平均只有三年。你们如何解决客户留存的问题？如果客户倒闭了，你们的收入来源怎么办？”创始人被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两人看完一个项目后，会交换意见，讨论是否值得跟进。他们的讨论往往很简短，因为大部分项目在第一轮就被筛掉了。
有的项目技术很好，但商业化前景不明朗。比如那家做固态电池研发的材料公司，技术确实领先，但从实验室到量产至少还需要五年时间，而且中间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陈让和沈确都认为，这种项目不适合破晓资本目前的阶段——他们需要的是能够在两三年内看到回报的项目，而不是需要长期培育的“慢赛道”。
有的项目商业模式很清晰，但技术门槛太低，容易被复制。比如那家做在线教育的平台，商业模式确实不错，但市面上类似的平台至少有几十家，竞争已经白热化。陈让的评价是：“这个项目没有护城河。今天我们能做，明天别人也能做。投进去的钱，大概率会烧死在价格战里。”
有的项目团队很强，但市场太小，做不大。比如那家做消费级脑机接口设备的公司，创始团队确实豪华，但消费级脑机接口的市场目前还非常小众，全球每年的出货量不到十万台。沈确的评价是：“这个项目适合做小而美的生意，但不适合做风险投资。我们投进去的钱，可能十年都退不出来。”
有的项目市场很大，但团队太弱，执行力跟不上。比如那家做跨境支付结算的平台，市场确实很大，但创始团队缺乏金融行业的深厚积累，合规方面的经验明显不足。陈让的评价是：“这个赛道很好，但这个团队不是能跑到终点的那个。”
一个月下来，他们只找到了三个值得跟进的项目。
第一个项目是一家AI医疗初创公司，名叫“慧眼医疗”。创始人叫郑明，四十二岁，是国内某顶级医院放射科的副主任医师，拥有十五年临床经验，手上有超过十万份标注好的肺部CT影像数据。技术团队来自清华和北大，在计算机视觉领域有多年的研究积累，其中一位核心成员曾在CVPR上发表过三篇论文。他们的产品是一款基于深度学习的肺结节辅助诊断系统，可以帮助放射科医生在CT影像中快速定位和识别可疑结节， sensitivity达到百分之九十八，specificity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陈让对这个项目的技术实力很认可。他在评审意见中写道：“团队技术功底扎实，数据壁垒高，产品性能指标优于市面上大多数同类产品。如果能够拿到医疗器械注册证，市场空间巨大。”
沈确则对它的商业化前景有一些疑虑。她在评审意见中写道：“医疗行业的监管非常严格，三类医疗器械的注册周期通常在两年以上。短期内很难看到回报。而且，产品的最终用户是医院，医院的采购决策周期很长，销售成本很高。”
两人在这个项目上产生了分歧。陈让倾向于投资，沈确倾向于观望。两人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各自陈述了自己的理由和依据。
陈让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笃定：“沈确，我知道医疗行业的周期长、监管严。但正因为如此，这个赛道的门槛才高。一旦慧眼医疗拿到了注册证，后来者要想追赶，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这三到五年的窗口期，就是他们的护城河。”
沈确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谨慎：“我同意你说的，这个项目的技术壁垒确实很高。但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撑到它拿到注册证的那一天？医疗器械注册的平均周期是两年半，长的甚至需要四到五年。在这段时间里，慧眼医疗只有支出，没有收入。如果我们投了，就意味着我们要做好连续追加投资的准备。”
陈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坚定：“我做好了准备。”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了让步的平静：“好。那就投。但有一个条件——分期投入。第一笔只投两百万，用于产品研发和临床试验。等到他们拿到注册证之后，再投入第二笔。”
陈让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按你说的办。”
第二个项目是一家区块链供应链金融平台，名叫“链融科技”。创始人叫周海波，三十八岁，曾在蚂蚁金服工作过六年，担任过区块链技术部的技术总监，参与过蚂蚁链的早期研发。联合创始人叫林峰，三十五岁，曾在京东数科工作过五年，负责过供应链金融产品的设计和运营。团队的其他成员主要来自蚂蚁金服和IBM，在区块链和金融领域都有丰富的经验。
他们的产品是一款基于联盟链的供应链金融平台，可以帮助核心企业将其信用穿透到多级供应商，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他们已经与三家核心企业签订了合作协议，其中包括一家年营收超过五百亿的家电制造企业和一家年营收超过三百亿的汽车零部件企业。
沈确对这个项目的商业模式很感兴趣。她在评审意见中写道：“供应链金融是一个真实的市场痛点。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长期存在，区块链技术为解决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技术路径。团队的行业经验和资源积累都很扎实，与核心企业的合作关系已经初步建立。”
陈让则对区块链技术的成熟度有一些担忧。他在评审意见中写道：“目前区块链技术在供应链金融领域的应用还处于早期阶段，技术标准和监管框架都还没有完全确立。如果政策发生变化，或者技术路线出现重大调整，这个项目的风险会比较大。”
两人在这个项目上再次产生了分歧。这一次，是沈确倾向于投资，陈让倾向于观望。
沈确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笃定：“陈让，我理解你对技术成熟度的担忧。但你要知道，在商业世界里，先行者往往能获得最大的红利。等到技术标准和监管框架都确立了，市场早就被别人占领了。我们现在进去，就是在抢占先机。”
陈让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谨慎：“我同意抢占先机的重要性。但我们也要考虑风险。如果政策收紧，或者技术路线出现变化，我们的投资可能会血本无归。”
沈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坚定：“这样吧。我们投两百万，占股百分之十。同时，我们要求在董事会中保留一个席位，对重大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这样既能控制风险，又能保持对项目的掌控。”
陈让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按你说的办。”
第三个项目是一家教育科技公司，名叫“智学未来”。创始人叫黄海波，四十一岁，是一位连续创业者。他之前创办过一家在线教育公司，名叫“好学网”，主营K12课外辅导，曾经拿到过B轮融资，用户规模达到一百万人。后来好学网被一家A股上市公司以三亿元的价格收购，黄海波成功退出，拿了两年禁售期的股票，解禁后套现离场。
黄海波在休息了一年之后，决定再次创业。他创办了智学未来，专注于为中小学生提供个性化的在线辅导服务。他们的核心产品是一款基于自适应学习技术的智能学习系统，可以根据学生的学习行为和答题数据，动态调整学习内容和难度，实现真正的因材施教。
团队的核心成员来自好未来和新东方，在教育行业有深厚的积累。技术负责人叫吴昊，三十四岁，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博士，曾在Duolingo工作过三年，负责过自适应学习算法的研发。产品负责人叫李婷，三十二岁，北京大学教育学硕士，曾在新东方的教研部门工作过五年，参与过多个课程体系的设计。
陈让和沈确对这个项目的评价比较一致。陈让在评审意见中写道：“团队强、市场大、模式清晰。黄海波是连续创业者，有过成功退出的经验，知道如何把一个公司从零做到上市。吴昊的技术背景和李婷的教育背景形成了很好的互补。自适应学习是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赛道，市场空间巨大。”
沈确在评审意见中写道：“这个项目是目前为止我们看到的最成熟的一个。团队完整，产品有差异化，商业模式清晰，市场空间大。唯一的问题是估值偏高——他们开价八千万，对应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相当于投后估值四个亿。我们需要跟他们谈一谈估值。”
陈让点了点头：“我同意。估值确实偏高。我们可以先报一个意向价格，看看他们的反应。”
两人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对这三个项目进行了深入的尽职调查。他们查阅了项目的财务报表、技术文档、用户数据，访谈了项目的核心团队成员和早期用户，甚至还咨询了行业专家的意见。
慧眼医疗的尽职调查由陈让主导。他带着赵明远一起去了慧眼医疗的办公室，在那待了整整一天。他们看了慧眼医疗的算法代码，测试了他们的产品原型，跟他们的技术团队进行了深入的技术交流。陈让还通过自己的关系，联系了一位在三甲医院工作的朋友，请他帮忙评估慧眼医疗产品的临床价值。那位朋友的反馈是：“产品确实不错，如果能够拿到注册证，我们医院肯定会采购。”
链融科技的尽职调查由沈确主导。她带着刘洋一起去了链融科技的办公室，跟他们创始团队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她还通过瑞麟集团的关系，联系了链融科技合作的那家家电制造企业，核实了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对方的供应链总监在电话里说：“链融科技的技术方案确实解决了我们的痛点。以前我们的供应商融资很难，现在有了这个平台，融资效率提高了不少。”
智学未来的尽职调查由陈让和沈确一起完成。他们去了智学未来的办公室，跟黄海波聊了三个小时，又跟吴昊和李婷各聊了一个小时。他们还随机抽取了五十名智学未来的用户，进行了电话访谈，了解他们对产品的满意度和改进建议。用户的反馈普遍很好，满意度评分平均达到了四点五分。
最终，三人项目都通过了投资委员会的审议。投资委员会由陈让、沈确和一位外部专家组成。外部专家叫徐志远，是国内某知名投资机构的合伙人，有超过十五年的风险投资经验，在TMT领域有很深的人脉和见解。陈让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他，邀请他担任破晓资本的投资顾问。
投资委员会的会议在破晓资本的会议室举行。陈让先介绍了三个项目的基本情况和尽职调查的结果，然后沈确补充了商业层面的分析和判断，最后徐志远发表了意见。
徐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沉稳：“三个项目都不错，各有各的优势。慧眼医疗的技术壁垒最高，但周期最长。链融科技的商业模式最清晰，但政策风险最大。智学未来的团队最强，但估值最高。如果要我给建议，我会说——三个都投，但金额和节奏要把握好。”
陈让点了点头：“徐总，您说得对。我们的想法也是这样——三个都投，但金额和节奏要根据每个项目的具体情况来确定。”
最终，投资委员会做出了以下决定：慧眼医疗投资两百万，分两期投入，第一期一百万用于产品研发和临床试验，第二期一百万在产品拿到注册证后投入。链融科技投资两百万，占股百分之十，同时在董事会中保留一个席位，对重大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智学未来投资三百万，占股百分之八，投后估值三亿七千五百万，比黄海波的开价低了二千五百万。
签约仪式在破晓资本的会议室举行。三位创始人分别从北京、上海、深圳飞过来，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让和沈确作为投资方的代表，也在合同上签了字。
签约结束后，陈让和沈确站在会议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那些高低错落的楼顶，沉默了片刻。然后陈让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等待了太久的满足：“沈确，这是我们投资的第一个项目。不对，是第一批项目。”
沈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释然了的平静：“是啊。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陈让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定会是。”
沈确也转过头，看着他，笑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破晓资本正式起航了。前方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未知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但她有信心，也有决心，跟陈让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