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资本完成首批三个项目的投资后，陈让意识到一个紧迫的问题——团队人手严重不足。
这个意识是在一次投后管理会议上被彻底激发的。那天下午，刘洋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用马克笔列出他正在跟进的八个项目的进展情况。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疲于奔命的沙哑：“慧眼医疗的临床试验遇到了问题，需要跟医院重新协调时间。链融科技的第二轮融资谈判陷入僵局，投资人要求创始人签对赌协议，创始人不同意。深眸科技的产品交付延期了，客户那边很不满意，需要派人去现场协调……”
他一项一项地念着，每念一项就在白板上画一个圈。八个圈画完之后，整个白板看起来像一个靶子，而刘洋就站在靶心中央，被四面八方的压力包围着。他的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衬衫的领口有些皱，头发也比平时乱了一些。
陈让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张雨桐。张雨桐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会议纪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很快，但她的目光有些涣散，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他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王磊，王磊正在整理一堆报销单据，他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夹和快递盒子，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陈让的心中涌起一种他已经无法忽视的紧迫感。破晓资本目前只有五个人：他自己、沈确、刘洋、张雨桐和王磊。沈确虽然是联席CEO，但她同时还要兼顾瑞麟集团的工作，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破晓资本上。刘洋虽然经验丰富，但同时跟进八个项目的投后管理已经让他疲于奔命，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了十四个小时，周末也经常加班。张雨桐刚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回国，实战经验不足，很多工作都需要刘洋手把手地带，这进一步加重了刘洋的负担。王磊只能处理行政事务，对投资业务帮不上忙。
而陈让自己更是分身乏术。他同时还要兼顾元启科技的日常运营和瑞麟集团的联席CEO职责。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元启科技处理邮件和审批文件，十点参加瑞麟集团的电话会议，中午十二点随便吃个午饭，下午一点到三点在破晓资本看项目和开会，四点回到元启科技处理技术团队的问题，晚上七点回家吃晚饭，八点又开始处理各种文件和报告，一直忙到凌晨一两点才能睡觉。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他的身体开始发出警告信号——他的眼睛经常布满血丝，他的后背开始酸痛，他的胃也时不时地不舒服。
那天晚上，陈让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沈确还没有睡，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她放下书，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观察了很久的担忧：“陈让，你的脸色很差。”
陈让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在她身边坐下。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沙哑：“今天开了四个会，见了两个创始人，打了十几个电话。刘洋那边也快撑不住了，他今天跟我说，他这周已经连续加了五天班，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沈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平静：“陈让，你需要招人。”
陈让睁开眼睛，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但暂时无力解决的无奈：“我知道。但招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好的投资经理，市场上本来就稀缺。而且破晓资本刚成立，品牌知名度不够，很难吸引到顶尖的人才。我之前让猎头帮忙找了几个人，要么是薪资要求太高，我们给不起，要么是对我们这种小型机构不感兴趣，觉得没有发展空间。”
沈确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思考了很久的笃定：“我有一个推荐人选。”
陈让看着她：“谁？”
沈确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平静：“林薇。”
陈让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林薇是谁——沈确的大学室友，两人在大学时同宿舍四年，毕业后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陈让见过林薇几次，都是在沈确组织的聚会上。林薇给他的印象是——干练、精明、专业。她在投资银行工作了十几年，先后在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任职，参与过多个大型IPO和并购项目，在金融圈有很深的人脉和很好的口碑。但陈让也知道，林薇目前在摩根士丹利担任执行董事，年薪加上奖金至少在五百万以上。破晓资本怎么可能请得起她？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否定了这个可能性的无奈：“沈确，林薇在摩根士丹利做得很好。她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小庙？我们连她的零头都给不起。”
沈确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知道了某些内情的平静：“因为她想回来。”
陈让看着她：“什么意思？”
沈确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经过了解的笃定：“林薇在上海工作了十二年，去年离婚了，孩子判给了她。她想回到北京，离孩子近一点。摩根士丹利在北京也有办公室，但她不想再做投行了——太累，顾不上孩子。她想找一个相对轻松一点的工作，能兼顾事业和家庭。”
陈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的谨慎：“但她愿意降薪来我们这里吗？破晓资本给不了她五百万的年薪。”
沈确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跟林薇初步沟通过的笃定：“我跟她聊过。她说，薪水不是最重要的。她想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发挥价值的平台，一个能让她看到自己工作成果的环境。在投行，她做的项目再大，也只是整个链条上的一环。她想要的是从头到尾参与一个项目的全过程，看到自己的努力如何转化为实际的成果。”
陈让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林薇的背景和经验无疑是破晓资本急需的——她有丰富的项目执行经验，有广泛的金融圈人脉，有严谨的专业素养。如果她能加入，破晓资本的投资能力和品牌影响力都会提升一个档次。但问题是，破晓资本目前的财务状况能否支撑她的薪资要求？即使她愿意降薪，也不可能降得太低。破晓资本的注册资本是五千万，目前已经投出去了七百万，剩下的四千三百万要用于后续的投资和运营。如果给林薇开太高的薪资，会挤占投资资金，影响基金的收益。
他坐直身体，看着沈确，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坚定：“你约她见一面吧。我跟她谈谈。”
三天后，林薇从上海飞到北京，在破晓资本的办公室里跟陈让见了一面。
那天是周四，天气很好，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林薇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达。她三十五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简洁的灰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她的头发剪成齐耳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致。她的目光很锐利，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陈让在门口迎接她，把她带进了会议室。会议室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中间摆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几份破晓资本的宣传册。陈让给她泡了一杯咖啡，两人在会议桌的两侧坐下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陈让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准备好了的坦诚：“林薇，沈确跟我介绍了你的情况。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离开摩根士丹利？”
林薇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思考了很久的平静：“因为在投行做了十二年，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工具。我做过的项目，加起来交易金额超过两百亿美元，但说实话，这些项目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执行者，按照客户的指令·完成任务。项目做完了，钱赚到了，然后呢？下一个项目，同样的流程，再来一遍。”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想要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我想要参与到项目的全过程中——从发现机会，到尽职调查，到投资决策，到投后管理，到最终退出。我想要看到我的努力如何帮助一家公司成长，如何创造真正的价值。”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扫过，看着她眼中那份真诚和渴望。他能感觉到，她说的是真心话。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坦诚：“林薇，我很欣赏你的想法。但破晓资本是一家刚成立的微型投资机构，管理规模只有五千万。我们给不了你摩根士丹利的薪资待遇。”
林薇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平静：“我知道。沈确跟我说了。我的要求不高——年薪一百万，加项目收益分成。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陈让愣了一下。年薪一百万，对于林薇这个级别的人来说，确实不算高。她在摩根士丹利的年薪加奖金至少在五百万以上，一百万相当于降薪百分之八十。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掩饰不住的惊讶：“林薇，你确定吗？这个薪资水平，跟你现在的收入相比，差距太大了。”
林薇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释然了的平静：“我确定。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在这里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不在乎钱。项目收益分成，可以让我在项目成功退出时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如果我能帮助破晓资本投出几个成功的项目，我得到的回报不会比在摩根士丹利少。”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年薪一百万，加上项目收益分成，这个薪资结构对破晓资本来说是完全可以承受的。林薇的经验和人脉，至少能让破晓资本的投资效率和成功率提升一倍。而且，她的加入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连摩根士丹利的执行董事都愿意降薪加入破晓资本，这说明这家机构有前途。这个信号，对于破晓资本后续的募资和项目获取都会有正面的影响。
他伸出手，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坚定：“欢迎加入破晓资本。”
林薇握住了他的手，笑了。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满足。
林薇正式入职的那天，破晓资本的所有员工都到齐了。陈让在会议室里开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会，把林薇介绍给大家。刘洋和张雨桐都听说过林薇的名字——她在投行圈的名气不小，参与过好几个知名的IPO项目。刘洋甚至在一场行业会议上听过她的演讲，对她的专业能力印象深刻。
陈让站在白板前，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做好了团队规划的笃定：“从今天开始，林薇担任破晓资本的合伙人兼投资总监，负责项目的执行和投后管理。刘洋继续负责项目源的拓展和初步筛选。张雨桐配合林薇做项目的尽职调查和数据分析。王磊负责行政支持和后勤保障。”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们的目标是在年底之前，再完成五到八个项目的投资。管理规模从五千万扩大到两个亿。大家有没有信心？”
刘洋第一个回答，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燃起了斗志的坚定：“有。”
张雨桐也跟着点了点头：“有。”
林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挑战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