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汉东第三天，赵崇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倒不是文件有多难看，纯粹是心不在焉。
离婚的事办完之后，他原以为会有点什么感觉，空落落的，或者如释重负，实际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草……
事业让我快乐吗？
赵崇明感觉有点意思了。
没有了李晴雪，他是真的感觉，自己心情忽然间放松了。
该批的文件照批，该签的字照签，CHON6.0的备货计划推到了各条产线，汉芯国际的良率报告也到了案头，一切按部就班，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非要找点不同的话，可能是他忽然觉得办公室里有点太安静了。
下午四点多，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张嘉轩。
赵崇明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张嘉轩压低了但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赵总，回汉东了？我听说您那边的事办完了？”
“嗯，办完了。”
“那今晚出来放松放松？我这边有个地方，保证没人打扰。”
赵崇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想了大概两秒钟：“行，你安排。”
电话那头张嘉轩的声音立刻轻快了起来：“好嘞赵总，我马上把地址发您，您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崇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崇明6.0的发布会在六月，还有一个多月。汉芯那边梁孟松能自己搞定。
大唐储存的周秉义也不需要他天天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晚上确实没什么事要处理。
晚上八点，赵崇明坐车到了张嘉轩发来的地址。
车子拐进城东一片看起来像普通文创园的院子，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两个穿便装的安保站在铁门旁边。司机停了一下，安保看了一眼车牌，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铁门就开了。
里面比外面看着有意思多了。一片中式园林风格的小院，池塘、假山、回廊、暖色灯笼，几栋矮楼隐在树丛里，灯光调得刚刚好，既看得清路，又不刺眼。
赵崇明下车的时候，张嘉轩已经站在廊下等着了。
这人今天穿了一身浅灰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服服帖帖，但站姿还是那副老样子，肩垮着，走路带晃，一点不像正经老板，倒像个跟班小弟。
他迎上来，没有点头哈腰，就是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赵崇明肩膀，说了句：“赵总，好久没聚了，走，里面坐。”
赵崇明跟着他进了一栋小楼，包厢里已经摆好了一桌菜，酒也醒上了。
张嘉轩拉开椅子让他坐，自己坐到对面，先倒了杯酒推过去，然后才给自己倒上，端起来跟赵崇明碰了一下，说了句：“恭喜。”
赵崇明看了他一眼：“恭喜什么？”
“恭喜您回归单身。”张嘉轩嘿嘿一笑，喝了口酒，“开个玩笑，赵总别介意。”
赵崇明没理他，夹了口菜。
张嘉轩也不在意，自己接着喝酒，一边喝一边聊天，聊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事，汉东最近哪个老板发了财，哪个项目被人抢了，哪家会所新开的菜不错。
语气随意得很，赵崇明其实不怎么关心这个小弟的。
但是，靠着赵家这个关系，张嘉轩已经在汉东省有了相当之大的影响力，不夸张的说，他现在比起高启强还要牛逼十倍。
不过，这小子，倒是不敢做一系违法乱记的事情。
也就是一些厂子，房地产。
联合崇明集团开发一些房地产，还有就是私人会所。
酒过三巡，张嘉轩有点上头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看着赵崇明，语气变得随意了不少：“赵总，说句实话，您这条件，离了婚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
赵崇明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接话。
张嘉轩继续说，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笑：“我不是拍马屁，您这身份这身家，想找什么样的没有？只要您开口，今晚我就能给您叫过来，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赵崇明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很淡：“你倒是挺会安排。”
“那必须的。”张嘉轩嘿嘿一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不过赵总您放心，我这边的人嘴巴都很严，不会出任何岔子。您现在的身份，外面盯着的眼睛多，我懂。”
赵崇明看了他一眼。
张嘉轩虽然说话随意，但分寸一直拎得清。
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在人情世故上比谁都精。他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事能做，什么时候该退半步。这也是赵崇明这么多年一直跟他处得来的原因。
“你看着办。”赵崇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张嘉轩脸上笑意更浓，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跟赵崇明喝酒聊天。
两个人聊了几句汉东最近的事，又聊到CHON6.0的发布会，张嘉轩说他想办法弄两台体验机玩玩，赵崇明随口应了句“到时候给你留一台”，张嘉轩立刻笑得跟捡了钱一样。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几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没有浓妆艳抹，没有夸张的穿着，看着都很干净利落，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二十五六不等。她们进来之后没有一拥而上，就是安静地站在墙边，等张嘉轩示意。
张嘉轩站起来，走到赵崇明旁边，俯身低声问了一句：“赵总，您看看，有喜欢的留下，剩下的我让她们先出去。”
赵崇明抬眼扫了一圈。张嘉轩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很轻：“都是干净的，我亲自筛过的。有两个还在读大学，学艺术的。您要是觉得吵，就让她们陪您喝喝酒聊聊天，别的您自己定。”
赵崇明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一个。
张嘉轩立刻点头，对其余的人摆了摆手，她们安静地退了出去，连门都带得很轻。
留下来的那个，二十三岁，叫苏念，学舞蹈的。她走过来，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给赵崇明倒了一杯酒，然后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
赵崇明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
苏念没有主动开口找话题，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帮他倒酒，动作很稳，手指很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张嘉轩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冲赵崇明挤了挤眼：“赵总，我那边还有点事，您慢慢玩。有什么需要跟她说就行，她安排不了的事直接打我电话。”
说完出了门，门关得很轻。
包厢里只剩下赵崇明和苏念两个人。窗外的池塘水面映着灯光，微微晃动着。苏念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先生，还要喝吗？还是给您换杯茶？”
赵崇明想了想：“换杯茶吧。”
她起身去泡茶，动作熟练，不慌不忙。
赵崇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和利落的动作，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出来坐坐这个决定，做得不算错。
离婚这件事翻篇了，往后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崇明集团还等着他去推，六月发布会还等着他去开，汉东这片地界上还有太多事排着队等他拍板。至于其他的，该放松的时候放松，该干活的时候干活，两不耽误。
苏念端了茶回来，放在他手边，然后重新坐下，没有多话。
赵崇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