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崇明集团总部。
2012年9月18日，下午。
苹果发布会已经过去六天，全球舆论的热度渐渐从库克那场略显沉闷的演讲中退潮，转而涌向另一个方向——崇明6.0发布会。
距离十月十八号还有整整一个月，但全网预约直播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万，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天几十万的速度往上爬。
赵崇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发布会流程表。他没有在仔细看，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沐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抱着厚厚一沓资料。
他叫于明，崇明科技的产品副总裁，2010年从海外回国加入崇明，之前在硅谷做过五年消费电子，管过两代旗舰产品的完整生命周期。
“赵总。”于明把资料放在桌上，站得笔直。
赵崇明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于明坐下来，把资料翻开，正准备汇报发布会流程，赵崇明却先开口了：“这次发布会，你上台。”
于明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来，脸上有一瞬间的怔忪：“我？”
“对。”赵崇明的语气很平，“崇明6.0的发布会，你主讲，从开场到结束，全程你来。”
于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做了两年产品副总裁，参与过崇明5.0的全程发布，也上过台讲过技术细节，但从来没有独立主导过一场全球发布会。
那是赵崇明的舞台，从崇明4.0到崇明5.0，每一场都是他亲自站台，亲自讲解，亲自演示。外界已经默认崇明手机的发布会等于赵崇明的发布会。
“赵总，这个……”于明斟酌了一下措辞，“压力有点大。”
赵崇明笑了一下，那种很淡的笑：“压力大就对了。我当初第一次上台的时候，台下不到一千人，全球直播零覆盖。你现在面对的是几千万的预约观众，全球主流媒体全部到场，压力不大才奇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于明：“崇明集团已经不是一家创业公司了。我不可能每一场发布会都自己上，也不应该每一场都自己上。一个真正成熟的企业，是靠体系在运转，不是靠一个人。”
于明听懂了。
赵崇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今年这场发布会，你来做。流程、节奏、话术，全部你自己定。影像那块怎么展示，重天引擎怎么演示，价格怎么公布，你来判断。我只提一个要求——把这一代真正的优势讲清楚，不要塞太多参数，讲人话。”
于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低头翻开资料：“那我先跟您对一遍，崇明6.0这一代的核心优势，我心里有几个重点。”
赵崇明走回桌前坐下：“说。”
于明把资料翻到第一页：“第一，影像。这一代最大的升级是自研影像算法完成了底层重写。上一代的算法还是基于传统ISP架构做优化，这一代我们把整个成像管线重新搭了一遍。”
他翻到下一页：“夜景是重点。我们在传感器前加了双层微透镜阵列，配合新的降噪模型，暗光环境下的细节还原和噪点控制比上一代提升了将近四成。另外，视频防抖从光学防抖升级到了算法融合防抖，运动场景下的画面稳定性和上一代不是一个量级。”
赵崇明点了点头：“这个要重点展示。去年苹果在iPhOne 5上也在推影像，库克在发布会上花了十分钟讲摄像头。你可以直接在现场做对比，同一场景、同一光线、同一运动幅度，两代产品拍出来的效果摆在一起。”
“明白。”于明翻到第二页，“第二，屏幕。京东方今年给我们的这批AMOLED基板，对比度和色域都上了一个台阶。峰值亮度提到了600尼特，阳光下可视性比上一代强了很多。另外，这次我们加入了全新的色彩管理系统，出厂前每块屏幕单独校准，色彩偏差控制在ΔE小于1.5。”
“这块不展开太多。”赵崇明说，“屏幕参数讲多了观众记不住，直接放一段HDR视频，让他们用眼睛判断。”
“第三，知语。”于明翻到第三页，“这一代知语的升级集中在多轮对话和跨应用操作上。上一代的知语还停留在单指令执行阶段，这一代可以支持连续指令和上下文理解。比如说，用户可以对着手机说‘帮我订一张去上海的机票，后天下午的，经济舱’，知语可以自动打开购票应用、填入信息、跳到支付页面，用户只需要确认和付款。”
赵崇明微微前倾：“这个要现场演示。”
“对。”于明说，“我打算让于副总在台上直接对着手机说一段话，全程不碰屏幕，让知语把整条操作链路走完。观众最吃这种现场感。”
“第四。”于明翻到最后一页，语气稍微放轻了一些，“重天引擎。”
赵崇明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于明说：“重天引擎是这一代最大的差异化优势。过去两年，我们一直在内部测试，没有对外公开过。今年第一次放到手机上，可以做到实时渲染一个中等复杂度的3D场景，光影效果和物理模拟都接近主机游戏的水平。”
他停了一下：“我打算在发布会最后，放一段用重天引擎渲染的实时演示。一段三分钟的3D动画，全程跑在手机上，手机投屏到大屏幕上。观众看到的是手机实时渲染的画面，不是预录视频。”
赵崇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段演示要够震撼。”
“我明白。”于明说，“我们已经做了三个版本，最后留了一个山地场景和一个城市街景，两个都跑通了。发布会用哪个，我还在选。”
赵崇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把整场发布会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定价呢？”
于明愣了一下，这个之前没定。上一代崇明5.0的定价延续了崇明4.0的体系，起步价4199元，高配版5599元。这一代产品全面升级，成本肯定往上走。
“我建议维持上一代的起步价。”于明说，“高端竞争拼的是生态和体验，价格战没必要打。起步价4199，顶配控制在5999以内。苹果iPhOne 6起步价5288，我们比他们低一档，但差距不大，避免被贴上低价标签。”
赵崇明点了点头：“可以。发布会当天公布价格的时候，节奏别赶，留几秒让台下反应。”
于明把资料合上，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崇明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于明。”
于明回头。
“这场发布会你全权负责，我不上台。”赵崇明看着他，语气平静，“但有一条，如果中途出了意外，现场掉链子、演示卡顿、设备出问题，你要自己稳住。没人会帮你，因为那天站在台上的是你。”
于明站了两秒，然后点头：“明白。”
他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赵崇明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正好入口。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京州九月的天空很高，阳光照在南湖的水面上，远处有几辆货车沿着工业区的主干道缓缓驶过。
他忽然想起2007年那场发布会，台下只有几百人，记者来了不到三十家，他站在一个临时搭的台子上，手里拿着第一代NOva手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重新定义手机”。那时候没人信。
现在他不用再对着镜头说那句话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话只有他说出来，才作数。
以后于明站在台上，别人也会知道，崇明的产品，从来不只是发布会上的那几十分钟。
赵崇明收回目光，把桌上那份发布会流程表合上，放到一边，拿起另外一份文件——汉芯国际海外客户拓展的进展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看。崇明6.0的发布会，他已经交出去了，但从汉东到边西，从芯片到光伏，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