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女生宿舍楼,傍晚。
流言的传播速度远比苏念想的要快。
几天之内,关于她被包养的消息已经不止停留在论坛帖子和私下议论里了。
教室里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食堂打饭的时候有人刻意绕开她那一队,连她去图书馆借书时,管理员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没有人当面问,但那种无形的排斥感在每一个角落里蔓延。
苏念没有解释。她照常上课,照常去图书馆,照常回宿舍。室友们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但宿舍里的气氛也比以前安静了很多。以前她们会一起聊剧、聊综艺、聊期末考试,现在大家的话都少了。苏念知道她们在避什么,但她没有戳破。
周屿的状态比苏念差得多。
那晚在宿舍楼下被苏念拒绝之后,他喝了一整夜的酒。
同宿舍的几个人劝他算了,说“那种女生不值得”,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后来几天,他像是在刻意收集那些风言风语,每次听到有人议论苏念被谁包养、每个月拿多少钱、住在什么地方,他的表情就沉一分。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翻搅。
他喜欢的那个苏念,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的,穿着素净大方、从来不张扬的苏念。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她每个周末都去同一个地方,有车接送,对方是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
他不愿意相信,又忍不住去想。
一想到苏念在别人面前的样子,一想到那些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被别人轻易拿走,他就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周五晚上,周屿和几个同学在外面吃饭。几个人喝了酒,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苏念身上。
“你们听说没有,文学院那个苏念,好像是被一个开奔驰的老男人包了。”
“我早就知道了,周五晚上都不在宿舍,周日下午才回来,雷打不动。你猜她去干吗?”
“还能干吗,陪人睡觉呗。”
“长得漂亮就是好,不用打工,不用考研,每个月躺着就有几万块进账。”
一桌人哄笑起来。
笑声里夹着一种很糙的东西,像是嫉妒,也像是某种不怀好意的狂欢。周屿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但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往他耳朵里钻。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行了,别说了。”旁边有人看出来周屿的脸色不对,拉了一下那个说得最起劲的同学。
“怎么了,周屿?”那个同学喝得有点多,转头看他,语气带着揶揄:“你不会还惦记着她吧?人家都被人包了,你惦记什么?你出得起那个价吗?”
周屿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同桌的人都愣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有人追出去拦他,被他一把甩开。
他走得很快,步子却很晃,酒精在他身体里翻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去找苏念,当面问清楚。
苏念刚从图书馆回来。
她走到宿舍楼前那条小路上,低头看着手机,准备给赵崇明发消息说这周不过去了,临近期末,她要复习。消息还没发出去,一个身影突然挡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到周屿站在那里。
他明显喝了酒,脸涨得通红,眼睛也有些发直,身上的外套歪斜着,领口敞着。他站在那里,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苏念皱了一下眉,往旁边让了一步,准备绕开。
“你别走。”周屿伸手拦住了她。他的声音很大,很粗,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斯文礼貌的样子。周围有路过的学生,已经有人停下来看了。
“你有事吗?”苏念的声音平静,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周屿盯着她,嗓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学校里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被人包了?”
苏念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说话啊!”周屿突然提高声音,酒劲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你他妈天天坐着奔驰去伺候那个老男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他妈就是个——”
他停了一下,然后那个词从他嘴里蹦了出来,又响又清楚。
“你他妈就是个妓女。”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路过的学生全都停下了脚步,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掏出手机。苏念的脸色白了一度,但她没有退。她站在原地,看着周屿,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妓女!”周屿已经彻底失控了,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去拽苏念的胳膊,“你被人包养,你被人睡,你不就是个花钱就能上的——”
他的手抓住了苏念外套的领口,用力一扯。苏念的羽绒服被拉开了一大半,里面的高领衫领口也被扯歪了,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苏念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把外套拉回来裹紧。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没有人上前。
周屿还想往上冲,被后面追上来的两个同学死死拉住了。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还在骂,骂得很难听,一句一句的,像是要把这些天憋着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苏念没有再看他。
她把外套裹紧,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身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有人的眼神里带着同情,有人的眼神里带着玩味,更多的人只是举着手机在拍。
她走进楼道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在笑,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小声说“原来是真的”。
她回到宿舍,把门锁上,靠着门站了很久。
室友们不在,屋里很安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领口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高领衫的领口松垮垮地垂着。她伸手把领口拉回原位,但扣子找不回来了。
她拿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赵总。”她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出压着什么东西,尾音微微发颤,“我被人欺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赵崇明的声音传来,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哪?”
“宿舍。”
“别动,我过来。”
电话挂了。
苏念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没有动。
窗外传来楼下人群渐渐散去的嘈杂声,有人在喊周屿的名字,有人在劝,有人在说“算了算了”。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腿上,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