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省委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潘泽林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秘书邰正维跟在他身后。
他扫了一眼会议桌两侧，省长陆胜利、省委副书记吴春林、纪委书记冉德明、组织部长裴智博、政法委书记母浩楠、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刘元东。
该到的都到了，一个不落。
潘泽林径直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在场每一张脸上一一扫过。
“今晚的事，大家都已经清楚了。”
一众参会人员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顿了顿，潘泽林继续说道：“有人把矛头对准了擎天科技，对准了汉东国资，更是把火烧到了我身上。”
“我潘泽林有没有问题，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杆秤。”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这件事本身牵涉到我的亲属关系，也涉及到了我本人，所以我就不插手了。今晚这个会，以及后续的调查，就由胜利同志和春林同志主导吧。”
潘泽林的语气渐渐的沉了下来：“你们不要因为涉及到我就有所顾虑，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按规矩办，不用顾虑我。”
“擎天科技的账目、国资入股的审批文件、政府补贴的依据，能公开的全部公开，不能公开的要向上级汇报。”
“该给公众一个交代的，一个字都不能少；涉嫌违法犯罪，该抓的抓，该追责的追责，绝不含糊。”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朝陆胜利和吴春林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陆胜利目送潘泽林离开，心中百感交集。
这件事潘泽林定下了大方向，后期的落实都是他在操盘，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擎天科技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按程序运行，每一笔资金都有据可查，每一个审批环节都合理合规。
潘泽林这么从容不迫，不是因为他握有什么底牌，而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早已把所有的程序都走在了前面。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办公室里，潘泽林跟他推心置腹谈过的那番话：
“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纵有闲言碎语、小人构陷，终究挡不住大势所趋、正道坦途。”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只是冠冕堂皇，但从潘泽林嘴里说出来，他知道，那是字字千钧。
潘泽林回汉东任职以来，他就在对方手下做事。
一年多的省长，加上半年多的省委书记，近两年时间的接触，他对潘泽林的了解也愈发深入。
对于潘泽林当初为什么执意要把擎天科技放在汉东，他心里也渐渐有了猜测。
或许，潘泽林从一开始就是有意为之，他在挖坑，故意留下这个弱点来钓鱼。
虽然心中有了一些猜测，但他不表露分毫。
吴春林坐在对面，目光从会议室门口收回来，低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潘泽林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从万山县河口镇一路走到省委书记，他太了解这个老部下的行事风格。
避嫌不是退让，是自信。
潘泽林把整个摊子推到自己和陆胜利面前，自己抽身不插手，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汉东这一年多来的反腐，每一刀都切在最关键的地方，国资入股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审计留痕，补贴审批的每一道手续都有会议纪要。
网上的舆论闹得再凶，在实打实的证据面前，都是纸老虎。
现在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澄清事实，而在怎么抓住这些犯罪分子，把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网打尽。
陆胜利轻咳一声，目光从吴春林身上扫过，又落在其他人脸上。
他开口时语气平稳有力，像是在给今晚这场会议定下基调。
“潘书记说得对，不管涉及到谁，我们都要依规处理。网上的舆论闹得再大，最终还是要回到事实上来。”
他拿起面前的一份材料翻了两页，然后抬起目光看向吴春林：
“春林同志，国资入股擎天科技、给予擎天科技补贴，这些都是省政府牵头的。”
“这件事涉及经济领域的具体操作，由你来主持更合适。我建议你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统筹协调各方力量，尽快把事实查清楚，给潘书记一个交代，给公众一个交代。”
吴春林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好。”
他放下手中的笔，微微转头，目光落在刘元东身上：
“元东同志，你是公安厅一把手，网络溯源这块是你们的强项。汤杰这个人，你们查清楚了吗？”
刘元东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将调查结果娓娓道来：
“汤杰，四十六岁，原籍汉东京州人。此人早年靠房基建、建材起家，近十年来积累了大量财富。”
“其商业版图涵盖建筑、建材、酒店、实体制造等多个领域，一度是京州商界的风云人物。”
“但随着汉东反腐持续推进，他名下多家企业因违规招标、利益输送等，涉案金额巨大，光罚款就高达数亿。”
“去年年中，此人举家移民鹰酱国，配偶王楠溪以及子女都已取得鹰酱国籍，他本人也于去年正式放弃大夏国籍，完成了国籍转换。”
最后，刘元东总结道：“从时间线上看，他换国籍与汉东反腐进入深水区高度吻合。”
“他在国内还有产业吗？”吴春林追问。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汤杰在国内的大部分资产已被依法冻结，除了一家陷入严重亏损的所谓高科技公司之外，基本没有什么盈利的产业了。”
组织部长裴智博闻言，皱了皱眉，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元东同志，汤杰名下企业众多，建筑公司涉嫌利益输送、违规招标我理解，建材公司关联违规我也理解。”
“但他名下酒店被查封、实体制造企业亏损，这里面有没有因执法过当而造成影响的问题？”
作为空降的组织部长，裴智博虽然一直都全力配合潘泽林的工作，但在一些重要决策上始终保持着独立性。
他不会盲目地去帮潘泽林，也不会刻意与潘泽林作对，一切以正常履职为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