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秋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江小易,声音都变了调:“江小易,你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说着,他竟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攥紧了拳头,看那架势是要动手打人。
江小易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甚至还端起沙瑞金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一副“你来你随便来”的无所谓模样。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别的不说,钟秋实这个组织部长的位子铁定保不住,省委常委在书记办公室里被新任组织部长打了,传出去,谁都保不了他。
而且江小易也不是没有背景的人,老裴再有两年就要往那最关键的一步走了,到时候钟家那点家底,在老裴面前根本不够看。
沙瑞金吓了一大跳,赶紧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钟秋实的胳膊,把他往沙发那边按:“秋实!坐下!你要干什么?这里是省委办公室,不是你们家客厅!”
钟秋实被沙瑞金这么一拦,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理智总算回来了一些。他狠狠瞪了江小易一眼,咬着牙坐了回去,双手攥紧放在膝盖上,指节都泛了白。
江小易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沙书记,你拦他干什么呀?让他打嘛。我这人皮糙肉厚的,挨一下两下的死不了。正好也让全省的干部都看看,新来的组织部长有多大的威风,一见面就动手打常委,这以后的常委会还怎么开?大家是不是都得先给钟部长鞠躬请安才能进门?”
沙瑞金一个头两个大,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小易书记,好了好了,今天是你们第一次见面,有些误会也是正常的。秋实年轻气盛,刚才的话确实说得不合适,我让他给你道个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江小易慢悠悠地道:“沙书记,你这话说得就有失偏颇了。我怎么就没什么损失?我一个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堂堂正正到省委来开会,坐在书记办公室里话都没说完,就被人指着鼻子骂、差点挨了打。这要是传出去,我江小易以后在汉东还怎么抬得起头来?我这胆子小,吓都快吓死了。”
钟秋实咬着牙:“江小易,你别得寸进尺!你……”
“沙书记,”江小易不看他,只看着沙瑞金,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你说,这个汉东的天,到底姓什么?是姓人民,还是姓钟?我作为一个省委常委,在自己班子的书记办公室里,连说句实话都要被人威胁动手,现在连话都不能说了吗?沙书记,您打算怎么办?”
沙瑞金额头冒了汗。江小易的脾气他太了解了,三年前差点被这小子玩死,要不是秦老最后出面找裴一泓说和,那件事影响绝对不会那么快消弭。
这人要真较起真来,十个钟秋实也不是对手。更何况,钟正国当初在江小易手里都没讨到好处,你钟秋实一个刚来的愣头青,无缘无故发难,不是自找苦吃是什么?
沙瑞金打圆场道:“小易书记,不至于不至于。秋实刚才那就是一句玩笑话,说错话了,你可不能上纲上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外面人还以为咱们汉东省容不下新人、搞山头主义呢。你江小易向来是顾全大局的,对吧?”
江小易摆摆手:“沙书记,汉东是人民的汉东,不是哪一家的自留地。现在有人仗着一点家世,就想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作威作福,这我可不答应。咱们共产党人讲的是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不是谁家势力大谁就可以随便指着别人鼻子骂的。”
沙瑞金转过头,看向钟秋实,语气沉了下来:“秋实,为你刚才说的话向江书记道歉。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你刚才那话确实过分了。你是组织部部长,管干部的,说话更要注意分寸。”
钟秋实嘴唇抖了抖,还想争辩什么,沙瑞金直接打断他:“你要是不老实,我现在就给你父亲打电话,让他亲自跟你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钟秋实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江书记,是我鲁莽了,刚才那些话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江小易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哎,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嘛,谁还没个冲动的时候?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理解理解。以后大家一个班子共事,互相体谅才是正道。”
沙瑞金趁热打铁,对江小易道:“江书记,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如何?这件事就此翻篇吧。秋实才来汉东报到,如果闹起来,影响不好看。你大人有大量。”
江小易这才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沙书记,也就是您求情,换做别人可不好使。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不过我得提醒钟部长一句,组织部的工作讲究的是公道正派,是选贤任能,不是替谁看家护院。这个道理,您慢慢琢磨。”
说完,他朝沙瑞金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钟秋实面子上挂不住,冲着沙瑞金低声道:“沙书记,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今天这事……”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耐:“行了行了,你们都是汉东的未来,意见有些分歧也正常,误会解开了就好了。你刚来汉东,很多事情还没有理顺,先回去吧,好好熟悉一下省里的情况。记住,在汉东做事,要沉得住气。”
钟秋实咬了咬牙,拎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江小易正站在窗前看风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钟部长,汉东的风大,记得多穿点衣服。”
钟秋实脚步一顿,冷着脸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