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定定地望着秦自衡,一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她一字一顿道:
“秦医生,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存在,你只是太累了,别人掏空了你,你需要休息。”
秦自衡愣了愣,心脏仿佛被打破了一个缺口,四岁起,她控制着迟迟不愿落下的泪水在此刻决堤。
她无声地“哈”了一声,侧着身子,瞬间脱了力。
她活了三十年,被“需要”两个字捆绑得死死的。
她是家里不可或缺的存在,因为所有人都需要她来兜底;她是家里必须拥有的人物,因为所有错误都需要她来负责;她是家里务必坚强的人,因为她的眼泪解决不了任何事,只会让别人心烦气躁。
秦自衡很想大哭一场,可她即将躺到沙发上的瞬间,看到了身侧坐着的人。
江燃坐在她斜对面不远处,妈妈在套房里。
那如今坐在她身边的人是谁?
秦自衡的思绪有一瞬间卡壳,她的视线从下至上描绘着那个存在。
舒适的深褐色面包鞋,卡其色外裤,再往上,是她冬天最常穿的那件毛衣……
理智告诉秦自衡,她不该再看下去了。
可她的目光有惯性。
自然而然地冲了上去,秦自衡看到了一张——
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们的鼻尖,相距不足一厘米,几乎蹭在了一起。
“扑通、扑通、扑……通……”
秦自衡听到了自己心脏错乱的那一拍,她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秦医生……?”
“秦医生!”
江燃一愣,发现人是晕过去了,赶紧冲过去。
她单膝跪在地上,一只胳膊揽住秦自衡的肩膀,另一只手掐住对方人中,不停小声呼唤着:
“醒醒啊…秦医生快醒醒……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啥了?!我不是告诉你让你看清心鬼嘛……”
“这咋吓迷糊了……”
客厅的声音传入套房,秦小燕一直关注外面的说话声。
她听到女儿和那个被女儿带回来的大学生小声说着什么,但听不太清,只是后面好像扑通一声,声音一下子急了起来。
难道是吵架了?
还是要离开了?
秦小燕皱着眉头,悄悄打开了房门,寻思偷摸瞅一眼。
可不看不要紧,这一眼,惊得她是心脏乱跳!
那大学生背对着她,而她的女儿躺在大学生的怀里,两个人的脑袋离得那么近,这、这一看就是在……
“啊啊啊!”
秦小燕顿时推开房门,指着在她眼里不清不楚的两个人,怒吼出声:
“你们、你们不要脸!啊!天姥啊!我真是丢尽了脸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声音太大,还是江燃手劲儿太狠,人中红彤彤的秦自衡猛地坐起身来,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秦小燕瞧见女儿,眼睛狠狠一闭,差不点晕过去。
她摇着脑袋,口中大骂丢人的同时,心里隐隐有一丝放松,转身躲进套房,“嘭”的一声,带上了门。
秦自衡瞪大眼,下意识抓紧江燃的衣袖,指着那跟着秦小燕一起进入套房的另一个“她”,喃喃道:
“江大师,它、它跟着我妈进去了。”
话到一半,她终于回过神,声音顿时急了起来:
“如果它是我的执念,它就真有可能杀了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