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红日缓缓下落,人间的光芒被城市的霓虹灯替代。
江燃的二十一周岁生日过完了。
她又买了一堆吃的,准备带给在纸扎铺看店的巧克力。
于警官开车来的,一开始就是她开车接了胖子和江燃,三人再一同逛八卦街。
如今吃完一顿舒舒服服的饭,于敏寻思她再开车把两人都送回去。
但江燃直接让她俩先走了。
半扎发青年拎着吃的,心血来潮,想溜溜达达走回去。
于警官第二天还上班,胖子在网上接了个活,今天晚上得坐车去陕省。
最后仨人一合计,于敏开车送胖子去车站,江燃一个人享受溜达时光,在沈城街道上压马路。
“去吧,我消消食。”
比亚迪汇入车流,江燃摆了摆手。
她一个人拎着吃的,大步向店里走。
江燃买的时候特意挑过,都是些不怕捂着的食物,巧克力也吃过饭了,这些东西算作加餐。
车流逆着江燃,灯光也退到她的身后。
城市夜晚,她单手提着袋子,目视前方,闲庭信步。
夏日晚风轻轻掀起她浓黑的发丝,携带着细碎的灯光,一同撒入她的眼,与友人相聚后的分别,心中总是萦绕着淡淡惆怅和幸福。
江燃说不清什么感觉。
但她其实很喜欢这个瞬间。
热闹填满了她的心脏,独处时,这些温暖的情绪才好细细感受。
脚下踩实的地面,鼻尖嗅到的各种味道的风,耳边偶然响起的汽车喇叭和人群的嘈杂,这是江燃活着的感觉。
她脑子里有地图。
几次七扭八拐,走向自己的小店。
她选了小路,这样能更近些,周围的灯光也少了。
四周缓缓暗下,江燃的眼睛依旧看得清晰。
渐渐的,她品味出一丝不同寻常。
几栋楼后的马路上,依然传来汽车偶尔的鸣笛声,她也能听到风拍打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夜间没有规律虫鸣。
可是这一切,却像是被蒙上一层膜似的。
好像她听到的,看到的,都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江燃停下脚步。
她皱了皱眉头,忽地,听到清脆的一声:
“咔哒。”
仿佛老式拉绳灯打开时发出的声音。
这点响动如此真实,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显得空气里其它声音都变得虚假,好像只有它是真的。
江燃拧着眉,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她看到了一个老式楼房门洞。
像是几十年前开在居民楼一楼的那种老式店铺,没有一个像样的牌子,只有在一楼玻璃窗上贴着的名字。
江燃缓步上前。
那间屋子似乎电路不良,发出“滋滋”的声音,灯也没有第一时间亮起,只微弱地不停闪烁。
直到半扎发青年站在那窗子前。
“滋滋……滋……砰。”
灯光不停努力,它终于亮了起来。
蒙蒙的暖橘色灯光亮起,如此昏暗,散出的光芒落在江燃的脸上,连同玻璃窗上的字,一同倒映在她的瞳孔里。
那是一块带着褶皱和尘灰的白布,上面有不知名颜料涂成的字。
写字的人似乎没太认真,红色字迹留在布料上,边缘晕出浅淡的溢痕。
那布料上写——
【三生楼】
江燃的脑袋里仿佛接上了线,她恍然间生出一点念头:
终于来了。
“吱呀——”
老旧木门缓缓打开的声音响起。
江燃看向一边,只见楼门洞的绿漆木门打开了一个缝,暖橘色的灯光跑出来了一点,吸引着她走进去。
半扎发青年无声笑了一下。
她探出手,轻轻敲了三下玻璃,而后扬声喊了一句:
“我来了。”
说罢,抬脚迈步,拉开绿漆门口,径直走了进去。
在进入“三生楼”之前,江燃设想了无数种场景。
也许她在进入的瞬间,这里就会变成一座精美华贵,富丽堂皇的戏楼,亦或者,成了一个古香古色,金碧辉煌的大殿,再可能,成为一个挂着不同法器的神庙……
可等她走进来,就发现,“三生楼”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金碧辉煌,不富丽堂皇,也不古香古色。
甚至有点过于普通了。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老式步梯楼房的一楼模样。
只有三四个台阶,进门洞,走上台阶的左手边有个房间。
房间门向屋里开着,门口放了一摞书,卡住门角,屋内暖暖的黄色灯光照了出来,在地上蔓延出来一块。
江燃眨了眨眼,迟疑地走了进去。
当她看到“三生楼”的全貌,才发现这是一间老书屋。
屋子不大,靠近的地方摆放了一张吧台桌子,后面横放着一个小床,在角落处,前后两面的电风扇转圈扇呼着。
房子靠墙处摆着书架,上面放着满满当当的书,地上也摆着一摞摞的书,只留出一条可供走路的窄窄小道。
“唔……自己随便看……”
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江燃这才发现床上躺着个人。
她身上盖着毛巾被,脑袋上包着一个头巾,背对江燃侧身躺着,手里好像拿了个手机,晃出淡淡的光芒。
一副躺着玩手机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江燃抿了抿唇,目光又从躺着玩手机的少年身上移开,落在满屋子的书摞上,这些书都好破旧,一个个发白发黄,只从侧面看不出名字,还都很薄。
半扎发青年按上一个有些厚度的,刚要拿下来,就听少年笑了一声。
那笑声怎么形容呢?
很短促,带着点嘲弄,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又像是少年玩手机时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短短地笑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江燃侧头看了少年一眼。
转过头,还是抽出了这本书。
米白色的书皮上图案浅淡,只能看出来有人有猫有狗,上面写着三个字:
【母子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