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龄素来淡漠清冷的眸子不由瞪大了许多。
唇上的触感很软,带着些许酒气与少女独有的清甜,好似稍稍一抿便要化开。
明明是她醉梦之中无意识的相触,可这一点温热,却叫他苦苦垒筑多年的堤坝轰然崩碎,再也克制不住。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姬长龄的大掌托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中按去。
指尖穿过她散落的乌发,掌心紧贴着她滚烫的细嫩脸颊,他阖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抵,他尝到了她口中的甘醇酒香,混着她含糊的嘤咛,那声音软得几乎化开。
许岁宁被吻得呼吸不畅,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可她的手臂却还环在他腰上,浑然不知自己正在把什么引燃。
姬长龄只觉浑身生了层热汗。
这场景,他在梦中描摹过千百回。
许岁宁或坐或卧,或笑或嗔,可没有一次比得上此刻的真实。
姬长龄也在此时方知,原来唇齿相依是这样的温热,原来她的呼吸会这样急促地拂在他脸上,原来她细软的腰肢握在掌中,是会发颤的……
所有他以为的克制,所有数年以来自欺欺人的礼法名分,在这一吻面前土崩瓦解。
脑中早已摒弃了师徒、尊卑、世人目光。
而今姬长龄只要她,要她越贴越近,要她无处可逃,要她这一辈子都这样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他终体会到那股销魂蚀骨的感觉。
这是唯有许岁宁能给他的。
而不是母亲连日递来卷宗、百般撮合的那些高门贵女,那些人于他而言,不过是毫无温度的浮影。
姬长龄捏在她腰侧的手背早已露出青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越吻越深,甚至想将她打横抱起,置在锦褥之上,褪去那件被酒渍浸湿的衣襟,让她彻夜蜷在自己身下,听她一声声唤他。
密闭的马车之中,只剩下两人交叠紊乱的呼吸。
可许岁宁渐渐喘不过气来。
她原本被他吻得七荤八素,醉意中只觉唇上又热又麻,呼吸被堵得严严实实,胸口闷得发疼。
她伸手软绵绵地去推他的胸膛,指尖蜷起抵在他胸膛上,细细嘤咛了一声,带着醉后懵懂无措的抗拒。
姬长龄这才如梦初醒。
他猛地松开她,额头却仍抵着她的额,鼻尖相触,喘息粗重。
昏暗的微光之下,他垂眸望着她。
那两片方才被他反复攫取的嫣红唇瓣,已经染上一层艳色,微微发肿。
许岁宁闭着眼,长睫湿漉漉的,显然被他吻得晕眩更甚。
姬长龄心下一沉,带了几分愧疚。
他到底还是失了分寸。
她醉成这样,什么都不知晓,他却趁她认错人时肆意轻薄,与趁人之危何异?
可那软唇的触感还残在嘴边,怎么也挥之不去。
姬长龄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抬手替她拢好微微敞开的衣襟,又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马车已在长龄侯府侧门停稳,他收敛眼底翻涌的暗色,用大氅裹紧她,打横抱起,大步下了马车。
侧门早已有仆从候着,见侯爷抱了个女子回来,皆垂首不敢多看。
姬长龄径直穿过游廊,将她安置在自己院中的暖阁里,又吩咐平安去备醒酒汤。
平安应声去了,心下却暗自纳罕。
侯爷素日里清冷自持,何曾这般抱过什么人?
可到底不敢多问,麻利地端了汤药来。
姬长龄遣退下人,接过药碗,坐在榻边,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低声哄:“娐娐,张口。”
可醉酒的人哪里肯配合?
许岁宁蹙着细眉,脑袋不住偏开,唇瓣抿得紧紧的,不肯张口去喝那醒酒汤。
姬长龄无奈,只得将勺沿轻轻抵在她唇缝间,耐着性子一遍遍哄:“乖,喝了就不难受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比往日添了从未有过的柔软。
许岁宁半梦半醒,依旧执拗地偏头,嘴里断断续续咕哝着几句含糊的呓语,还在念着苏城的养父母。
他便一勺一勺,耐心逗哄,待她恍惚张口,才小心将汤药送进她唇间,大半汤药入了腹,余下少许顺着唇角淌下,他便取过帕子,细细替她拭干净下颌。
折腾过半宿,许岁宁才终于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姬长龄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她安然的睡颜上看了许久,才起身替她放下帐幔,轻声吩咐月容好生守着。
……
翌日清晨,许岁宁悠悠转醒。
她眨了眨惺忪的眸子,觉着口舌干涩,脑袋还有些沉。
一双妩媚眸子迷迷糊糊蒙着一层水汽,人还没有完全醒透,长长的眼睫慵懒地垂掀,周遭的陈设全然陌生。
月容听见动静,忙掀帘进来,面上带着笑:“少夫人醒了?可要喝些蜜水?”
许岁宁茫然环顾四周,嗓音有些哑:“……这里是哪?”
月容一边递水一边道:“这是长龄侯府呀,昨夜是侯爷带咱们回来的。”
许岁宁接过茶盏,垂眸饮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思绪渐渐回笼。
她依稀记得梦中养母抱着她,掌心暖暖的,低声哄她吃药,还替她擦眼泪……
那梦做得实在太过真切了些,以至于她现在还有些许的恍惚。
许岁宁眉眼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待稍稍定了定神,才抬眼看向月容,轻声问道:
“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