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缘由的,寒商意就是觉得,远处的裴崇越将她手上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脑子“嗡”的一声,寒商意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是被夫子抓包的书生。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有些懊恼地飞快将自己的手藏回了袖子里。
“……”
裴崇越眼瞳微缩,转头问徐副将:“你刚刚说营里有什么事?”
“啊?啥?”
徐副将有些懵。
不是。
刚才不是你说今日不谈公务么?
“我们去人少的地方谈。”裴崇越起身往外走。
徐副将站在原地,摸了好几下后脑勺,只能没头没脑地跟上。
寒商意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情绪,试探着慢慢回头看去——
裴崇越已经不见了。
七上八下的心,瞬间落定下来。
所以……
刚刚是她看错了?
大哥没有发现她帮阿黛的“小动作”。
全因她太紧张了,才会那样想?
“中了!我又射中了!”
阿黛连中四次红心,同纪伯舟的差距缩小到了三筹。
小小少女脸上张扬的笑容,高呼的雀跃,令周围好些人都忍不住为场上唯一一个小女孩鼓掌。
有人好奇她是谁。
这一问才知道,原来她是裴崇越从西北带回来的女儿,阿黛。
“原来是裴大将军的千金,怪不得了,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射术,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这下可有意思了,你们觉得今日这场比试,最后究竟是纪家小公子能赢,还是裴将军的女儿能赢?”
“这个……”
众人一时还真不好下定论。
但,比起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纪伯舟会赢,形势已经大不同了。
“哼!”
这一次,换阿黛冲纪伯舟扬扬下巴。
他说她不该凑热闹,他还说她不是强者,她偏要证明给他看,是他这个讨厌鬼小瞧人!!
比完射箭,该比投壶了。
相较于需求力量、体力消耗大的射箭,投壶更考验技巧。
阿黛觉得她是有机会赢的!
纪伯舟:“……”
纪伯舟虽还占优,但他明显能感觉到阿黛的势头已经起来了,带给他不小的压力。
纪伯舟眉压着眼,忿忿盯着阿黛。
到底是为什么呢?
阿黛怎么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竟能一箭比一箭射得好。
纪伯舟看到阿黛跑到寒商意身边,“婶婶,我该去比投壶了。你把箭筒给我吧,我自己能行了。真的!”
“没事。婶婶替你拿着。”寒商意还是这句话,“你只管用心比试就行。”
纪伯舟:“……”
箭筒……
-
阿黛对自己的判断很准确。
比起射箭,投壶她更得心应手。
五支箭投完,她已经追上纪伯舟的筹数!
“喂,纪伯舟,你行不行啊!”
旁边,一个小男孩冲纪伯舟嚷嚷,“你平时不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么?你今天不会要输给一个小丫头吧?”
纪伯舟心里本就烦得不行,被人这么一说,更是气得爆炸,“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你投中呢?!”
“我……”
小男孩瘪瘪嘴,缩缩脖子,说话倒是很诚实:“我不是没这个本事,只能寄希望于你吗……”
虽说,平时纪伯舟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可招人讨厌了。
但,今日这比试比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谁能赢的问题了。
这关乎他们这些京城小小男子汉的脸面!
他们怎么能输给一个比他们小好几岁的小姑娘呢?
那也太丢人了吧!
“纪伯舟,你可不能输!”
“就是,就是。纪伯舟,你得争气啊!”
又有好几个小男孩凑过来,给纪伯舟打气。
纪伯舟咬着牙,让他们别喊了。
难道他们以为他不想赢么?
“入耳!计两筹!”
“好!”
“好身手!真是精彩!”
又是一阵欢呼,纪伯舟看过去,是阿黛的第六支箭投中了难度更大的壶耳。
“婶婶!婶婶!你瞧见了么?”
“看到了,婶婶都看到了。咱们阿黛真厉害!”
阿黛朝寒商意飞奔而去,寒商意伸手稳稳接住阿黛的小身子,脸上带着许久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
“去吧,把剩下的几箭都比完。”寒商意捏捏她的脸蛋,从箭筒里拿箭。
阿黛脆生生点头应下:“嗯!”伸手正要接箭——
“她作弊!”
纪伯舟脑子里猛地炸过一道白光,他想到什么,伸手指着寒商意身边的箭筒,大声控诉:“她们作弊!!这些箭有问题!!”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
明明阿黛一开始只能中靶,中不了红心。
就是从寒商意这个坏女人主动说要帮阿黛拿箭筒开始,阿黛就跟吃了仙丹妙药一样,准头越来越好。
若非作弊,一个人的射术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飞猛进?
一定是她们作弊!
东昌伯公子走过来,很严肃地看着纪伯舟。
“纪小公子,作弊可是很严厉的指控。你当真确定?你可不要随口胡说,冤枉了人啊。”
纪伯舟气鼓鼓地瞪着寒商意,他发现自他说出“作弊”之后,坏女人的眼睛眨得很快。
这是心虚的反应!
“我确定!”纪伯舟愈发肯定。
阿黛小脸紧皱,很嫌弃地看纪伯舟,“你讲不讲道理。你眼看快输给我了,就说我作弊?你这么没品,这么输不起吗?”
“呵!”
纪伯舟鄙夷地看阿黛,“是我输不起,还是你们做贼心虚,只要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怎么样,你们敢么?”
纪伯舟说这话时,特地看向寒商意。
他觉得坏女人肯定会心慌,露出马脚。
然而。
“虽然不知道纪小公子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作弊,不过,要查,没有问题。”
“?!”
纪伯舟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寒商意居然能答应得这么痛快。
难道坏女人就一点不怕么?
寒商意看着纪伯舟,语气平和,“若一会儿查不出什么,我希望纪小公子能同阿黛道歉。纪小公子可答应?”
仿佛当真问心无愧。
事到如今,话都说出去了,纪伯舟也不可能再收回。
“我有什么不答应的。查!现在就查!”
话已至此,东昌伯公子和另外几个年轻公子,把阿黛箭筒里的箭,以及箭靶上、青铜壶里的箭都收起来,一支一支仔细分辨。
纪伯舟见他们微微皱着眉头,看得极其认真,梗着脖子,盯着寒商意。
他等着真相大白,等着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两个为了赢下比试,不惜作弊,品行卑劣,令人作呕!!
终于。
“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