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越想越发觉得生气。
赵虎带给自己的屈辱和痛苦,那是一辈子都无法抹除的烙印。
打断腿,砸店,这一次是指使刀哥抢走自己五十万的货……
倘若真是如此,谢安若是不做出反抗。
还了得?
难不成一辈子都要生活在赵虎的恐慌之下嘛?
谢安坐在办公椅上,一根一根的抽着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还带着一股子异样的疯狂。
他转头看向还在埋头翻文件的鲁伟:“小伟,凡宇那家公司,查到什么了?”
鲁伟戴着个眼镜,一边快速翻页,一边用笔头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划来划去。
过了好一会儿,鲁伟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谢总,凡宇这家公司藏得太深了。我翻遍了刀哥所有的转账记录,凡宇这个名字只在收款方出现过,没有任何注册地址、法人信息、联系电话。就像……就像这家公司根本不存在一样。”
听闻这话,谢安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心头的不安越发的严重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家叫做凡宇的金融贷款公司,背后的金主就是赵虎。
但毕竟只是感觉。
最终还是要讲究事实的。
哪怕是一丁点的依据,也可以。
若是搞错了,岂不是连谁在背后搞自己都不知道?
那还怎么了得?
谢安再次问了句:“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鲁伟也不含糊,拿出文件重新一字一句的翻阅了一遍,最后抬起头,摇了摇脑袋。
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谢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越是藏得深,越说明有问题。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和窗外远处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谢安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地过去。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谢总,打听回来了。”
谢安坐直了身体,接过文件,递给鲁伟:“你看看这个。”
鲁伟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王超和谢安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鲁伟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偶尔用铅笔在某个地方画个圈。
过了好一会儿,鲁伟才放下文件,抬起头来。
“谢总,凡宇金融贷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李豹的人。”
谢安楞了一下:“还有呢?”
鲁伟继续说:“除了这个名字,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没有身份证号码,没有户籍地址,没有照片。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王超在一旁叹了口气:“谢总,这已经是我能弄到的极限了。我那个老朋友费了很大的劲,他儿子差点被厂里发现。再多真的没有了。”
谢安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白。
李豹。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当初在云澜小区当保安的时候,赵虎派人在自己接杨迪下班的路上,把自己给绑到没人的建筑工地,那个打断自己右腿的西装男,赵虎管他叫“豹子”。
而其他手下管这个西装男叫做豹哥。
李豹。
豹子。
这就对上了啊。
谢安夹了口烟:“还有其他的信息嘛?”
鲁伟道:“其他的有用信息没了……哦对了,这家叫做凡宇的金融贷款公司,账目上每年的资金往来超过数亿。这就很奇怪。”
谢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
数亿。
一个普通的金融贷款公司,哪怕规模再大,也不可能每年有这么多资金流动。
除非……它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公司。
而赵虎,恰恰就是闸南区最大的几家地产商,曾经还是音像行业里最大的那个。
一切都对上了。
刀哥。凡宇。李豹。赵虎。
四条线,终于交汇到了一个点上。
谢安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知道了。”
王超这时候开了口:“谢总,我们还要继续往下深挖调查嘛?”
谢安摇头:“不必了。现在的信息已经足够做出判断了。刀哥背后的那家凡宇金融公司,就是赵虎的。”
王超还有点没缓过来:“谢总可以确定?”
谢安道:“基本上可以确定。赵虎曾经就是做音像盗版磁带光碟发家的。他城里这家贷款公司,一来是为了收取保护费,二来是为了给自己的地产公司输血。也只有这样,刀哥才需要每年给这家公司打入三百万。这哪里是什么转账,分明就是保护费。”
谢安一边抽烟,一边慢慢的打开思路:“其实赵虎一直在关注我。刚开始可能没太把我当回事,就没让刀哥出手。只是让人砸了我的店,恶心一下我。可他没想到我傍上了他的竞争对手盛宏地产,还成了工程部的经理。昨晚在白云砖厂还搞出这么大的事儿。赵虎担心我成了气候,这才让刀哥出面断我财路。”
哼!
谢安冷哼一声:“这赵虎倒是个心狠手辣的,一直躲在暗处跟我玩阴的。还真以为我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让人欺凌的小子么?”
谢安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王超和鲁伟都感觉到谢安身上绽放出一股惊人的锐气和杀气。
谢安掐灭烟头站了起来,目光平静得可怕:“王哥,带上二十几个人,跟我去城南电子厂。”
王超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谢总,我们这点人……会不会太少了?刀哥那边可是上百号人。”
谢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怕,我还有后手。”
说完谢安拿起桌上的手机,从抽屉里摸出之前从赵蕾手里拿来的名片,拨通了赵蕾的电话。问清楚阿龙的手机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阿龙,是我。”
“安哥!”
阿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恭敬,“您有什么吩咐?”
谢安的声音很平静:“阿龙,城南电子厂的刀哥。他今天早上带人抢了我五十万的货。我需要你带人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然后阿龙的声音陡然拔高:“谁?!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安哥?!”
谢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安哥,您在哪?我这就带人过去!”阿龙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刀哥算个什么东西?他敢抢安哥的货?我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闸南区到底是谁说了算!”
谢安嘴角微微一动:“我在起航工厂。你顺着梅林街往南走,就可以看到路标。你带人来帮忙,越多越好。”
“安哥您等着,十分钟!”
电话挂断。
谢安把手机揣进口袋,转头对王超说:“走吧,先出去等着。”
王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谢安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风风火火地出去叫人。
不到五分钟,二十几个兄弟就集合在了厂房门口。
六子、阿三、猴子都在,一个个表情肃穆,手里拎着家伙。
谢安站在人群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今天这事儿是刀哥做的不地道,公开抢了我们的货。可谁都知道,这批货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大家辛辛苦苦,流血流汗赶出来的。咱们踏踏实实做生意,没有让人欺负的道理。一会大家跟我去城南电子厂把货要回来。记住了,我们不是去打架,是谈生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刀哥欠我们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谁要是敢赖账,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六子把钢管往地上一顿:“安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阿三把烟掐了,往手心吐了口唾沫:“今天非得让刀哥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不可!”
猴子嘿嘿一笑:“安哥,我猴子今天豁出去了!”
谢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十多辆面包车从路口拐过来,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厂房门口。车门哗啦一声拉开,阿龙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身后呼啦啦涌出一百多号人。
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皮鞋锃亮。
阿龙快步走到谢安面前,微微弯腰:“安哥,人带到了。一百二十个兄弟,全在这儿了。”
他身后的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安哥!”
声音洪亮,震得厂房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王超看呆了。
六子、阿三、猴子也看呆了。
他们之前虽然听说过阿龙,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个场面。一百多个西装汉子齐刷刷地站在厂房门口,那气势,跟电影里的黑帮片一模一样。
谢安倒是淡定得很。
他拍了拍阿龙的肩膀:“辛苦了。”
阿龙立刻挺直了腰板:“安哥说哪里话,谁敢惹您不痛快,那就是跟我阿龙过不去。”
谢安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兄弟们:“出发。城南电子厂。”
几辆面包车和货车鱼贯驶出工厂,扬起一路灰尘。
城南电子厂位于闸南区南郊,占地面积很大,门口挂着“城南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看起来像是一家正经企业。
但谢安知道,这块牌子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车队在电子厂门口停下。
阿龙先下了车,走到谢安的车门旁边,替他拉开车门。
谢安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厂的大门。
门口站着几个保安,看到这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开过来,脸色都变了。其中一个保安慌慌张张地跑进去报信。
谢安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阿龙站在他身后,一百多个西装汉子整整齐齐地排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叫嚣都来得强烈。
没过多久,电子厂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刀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弟。
刀哥看到谢安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谢安,落在后面那一百多个西装汉子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饶是刀哥这样混江湖的老手,也不免被谢安身后的场面给吓到了。
足足一百四十号人!
人数比城南电子厂还多。
而且今天厂里不少兄弟都外出送货了,留在厂房里的兄弟不过五十多个人。也就是谢安这边人数的三分之一。
一下子,刀哥就感到巨大的压力,额头涌现出细密的汗珠。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安。大概没想到几个月前还是一口一个刀哥叫着的小子,忽然之间就成了江湖大佬。
这其中的强烈反差,让刀哥感到难以置信,人都出现了几分恍惚。
而谢安只是站在人群最前方,很淡定的抽着烟,也不开口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刀哥。
这养身,让刀哥感到几分发毛。
“谢老板。”刀哥强装镇定,挤出一个笑容,“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安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到刀哥面前。
“刀哥,早上的事儿,咱们聊聊。”
刀哥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事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给我装傻充愣呢?
谢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五十万的货,没打欠条,没付尾款。刀哥,你管这叫什么意思?”
刀哥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装傻充愣的样子:“谢安,你这话说的。货我先拉走了,尾款回头就给你结。我又不是不给钱。”
“回头?”谢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刀哥,你说的回头,是什么时候?”
刀哥没有说话。
谢安往前走了一步,淡淡的烟味弥漫在周围的空间。
再次面对刀哥,谢安没有任何仰视的感觉。
曾经谢安每次来城南电子厂都战战兢兢的,生怕惹怒了刀哥,把自己搞成残废。
毕竟刀哥之前开口闭口就要让谢安沉入吴淞江的。
但是现在嘛……
谢安身上威势极重,面对刀哥没有丝毫心里落差,反而有一股子自上而下的俯视感。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谢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刀哥的耳朵里,“五十万,今天结清。少一分钱,你城南电子厂的大门,就别想再开了。”
刀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十几个小弟往前凑了凑,但看到阿龙那一百多号人,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刀哥咬了咬牙:“谢老板,你别太过分了。你以为带这么多人来,我就怕你?”
谢安笑了。
他转头看了阿龙一眼。
阿龙会意,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刀哥面前。
阿龙比刀哥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刀哥,我劝你想清楚。安哥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识抬举……”
阿龙没有把话说完。
但刀哥听懂了。
阿龙在闸南区是什么分量,刀哥心里清楚得很。那是冯胜手下最能打的人之一,手底下几百号兄弟,真要是动起手来,他城南电子厂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刀哥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看了一眼谢安,又看了一眼阿龙,最后看了一眼那一百多个西装汉子。
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刀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钱,我下午给你钱。”
谢安摇了摇头。
“不是下午。是现在。”
刀哥的脸色变得铁青。
谢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刀哥,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给,阿龙的人就进去搬东西。你的设备、你的库存、你的车,能搬走的全搬走。五十万,一分都不会少。”
刀哥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谢安不是在开玩笑。
谢安也的确没有开玩笑,直接开始数数。
“一。”
“二。”
“……行。”刀哥终于低下了头,“我给。我现在就给。”
谢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刀哥咬牙道:“谢老板请跟我进来,我里面有五十万现金。”
刀哥转身往里走,脚步有些僵硬。
谢安站在原地没动,右手随意地抬了一下。
就这一个动作,身后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动了。
钢管、铁棍、棒球棍,一件件家伙从腰间、袖口、裤兜里抽出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午后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刀哥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几分。
谢安迈开步子,跟在刀哥身后,不急不慢地往里走。
城南电子厂的厂房很大,里面堆满了成箱的磁带和光碟,几台复录机正在嗡嗡地转着。十几个工人原本在干活,看到谢安这一大帮人涌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操家伙!"
哗啦一下,厂房里的工人们也动了。有人从货架底下抽出钢管,有人从工具箱里抄起扳手,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在谢安面前摆出一副对峙的架势。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五十多个人对上一百四十多号清一色西装的壮汉,那场面就像一群野猫对上了狼群。
城南电子厂的工人们手里虽然拿着家伙,但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有几个胆小的,手里的钢管都快握不住了。
谢安扫了一眼对面那些人,嘴角微微一弯,转头看向刀哥:“刀哥,你的人不太欢迎我啊。”
刀哥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身,冲着厂房里的工人们大喝一声:“都他妈给我让开!谁让你们动家伙的?!”
工人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家伙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刀哥又是一声怒吼:“聋了?!让道!”
这一嗓子下去,工人们终于动了。一个个低着头,灰溜溜地往两边退开,手里的钢管和扳手悄无声息地塞回了货架底下。
通道让出来了。
谢安拍了拍刀哥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夸一个听话的孩子:“刀哥,这就对了嘛。”
刀哥咬着后槽牙,带着谢安穿过厂房,走进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得挺讲究。
一张红木大班台摆在正中间,桌面上铺着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名片和一张褪了色的合影。墙角摆着一套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套功夫茶具,旁边还有一个小型酒柜,里面摆着几瓶白酒和洋酒。
刀哥把谢安让到沙发上坐下,亲自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茶壶开始泡茶。
他的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不少。
“谢老板,喝茶。”刀哥把一杯茶推到谢安面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安没碰那杯茶。
刀哥朝门外喊了一声:“拿箱子来!”
没过多久,一个小弟抱着一只黑色皮箱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刀哥亲手打开皮箱。
箱子里码放着一摞一摞的百元大钞,还扎着银行封条。
“五十万,一分不少。”刀哥把皮箱推到谢安面前,"谢老板,你点点。"
谢安靠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朝身后偏了偏头:“小伟,你去数数。”
鲁伟立刻会意,上前查看了钞票,最后点头表示没问题。
刀哥坐在一旁,不停地搓着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谢老板,今天这事儿纯属误会。早上我要货要得太急,没顾上跟你说清楚。其实尾款我早就准备好了,你看,钱都在这儿呢。”
谢安没说话。
刀哥继续说:“我刀哥做生意素来讲究规矩,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谢老板你太敏感了。”
见谢安还是没开口,刀哥笑容更深了:“谢老板,钱也拿了,误会也解开了。都是生意人嘛,以后还得多多合作。我送你出门?”
谢安终于端起那杯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对了,刀哥。你和赵虎手下一个叫豹哥的人,什么关系?"
刀哥端茶的手猛地一顿。
茶水洒在了手背上,烫得他一个激灵。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干笑了两声:"“李豹?我不认识啊。”
谢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问的是豹哥。
刀哥回答的是李豹。
这已经很明显了。
豹哥就是李豹,而且刀哥肯定认识。
谢安没有追问,他慢慢靠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刀哥看着谢安这副架势,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谢老板……还有事?”
谢安吐出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刀哥脸上,慢悠悠地说:“我突然不想走了。”
刀哥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站着的阿龙和他的人,又看了一眼门外走廊里黑压压的西装汉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谢老板,莫非……我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
谢安抽了两口烟,烟灰落在茶几上,白花花的一截。
然后他开了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刀哥,我谢安做生意,素来以诚信为本。你早上带人抢我的货,不打欠条,不付尾款,不接电话。这叫坏了规矩。”
刀哥的额头开始冒汗。
谢安继续说:“既然你先坏了规矩,那就不是钱的事了。”
说完谢安目光一凝:
“阿龙。”
阿龙立刻上前一步:“安哥。”
谢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把这城南电子厂,给我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