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案望了他一眼,随口问:“我大周天之人,可是那刁民啊?”
李十五抬起头来,眸中阴沉与寒意顷刻间便消散一空,满眼笑道:“殿下何出此言?我既然为大周天国师,自当爱民如子,他们可不刁,一点儿也不刁。”
帝案不再瞧他。
只望着街道两旁这一幅众生相场面,意味深长道:“野味儿,箩筐,甚至还有从野外挖回来的盆景,还有卖自己媳妇的和娃的……”
“距道玉灭族,还没过去多久吧,这些道奴便是一副勃勃生机之象,若是一直这般下去,那还了得?”
李十五没听清说了什么,他只觉得这么多人太吵了些,他忍不住就想挥起柴刀,挨个挨个砍杀过去,埋土里给自己施施肥。
而后低头道:“若是无事,本国师得回去了,大周天事务太过繁忙,所谓在其位谋其事,这一天也耽搁不得。”
贾豪扯了扯他道袍,眼巴巴道:“道爷,东边二十步处,瞅见没,用铁锅炕出来的热锅盔,他都切好了,道爷请我吃一块呗,我还没挣到钱。”
李十五微微一愣,又瞅着他那副可怜兮兮模样。
想了想。
果真从身上摸了摸,才发觉一个子也没有。
他五脏已经没了很多年了,这少了胃,吃食嚼几嚼再吞入腹中,根本就没有从前那种一步到胃的踏实感觉,他尝试过吃下很多东西,可依旧没有饱腹感,一点也无,最后又开膛全取了出来。
其实,他挺喜欢吃饭的,这样让他觉得自己还算活着,日子有些盼头。
觉得以前在荒山中寻种仙观时,吃得都不是些人吃的玩意儿,如今有这条件了,想多吃上几口,可自身又残了。
“去吧!”
求真客摸着贾豪脑袋瓜,给他掌心里递上了一小粒金子:“咱们这些人,难道还能缺了你一口吃?简直笑话,买,都去买,世间福禄寿皆入殿下手中,殿下多得是钱,使劲了花。”
贾豪满脸通红,拍着胸脯就道:“我有一卦,和你八字大大地合。”
不多时。
一个铁锅那般大的锅盔,虽是卖相不好,依旧被贾豪给包圆了,十二客一人分了一块,只有肆归客一口一个不闷声嚼了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可偏偏这时。
只见贾豪面露惊恐之色,双手捂住自己裤裆,朝着众人堆里挤了挤:“来……来了,它来了……”
李十五问:“什么来了?”
贾豪已是哭丧个脸,颤音道:“嗦我爹鸟儿的那玩意儿来了,它嗦粉嗦上瘾了,如今也想把我鸟儿当粉条一样给嗦了,可不能让它得逞了啊。”
“各……各位道爷,让它嗦你们成吗?我这粉儿太小了,它吃不饱。”
众人无声。
却是下一瞬。
好似有什么莫名东西席卷来似的,一口就将他们这一行人给吞了下去,接着“嗝儿”一道长长饱嗝声响起,像是吃撑了似的。
……
李十五觉得眼前景象一变。
没有脏旧的街道,少了道奴们的大集。
眼前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个南北东西,只有一座城凭空矗立在前方,其中喧嚣声甚是吵闹,惹得人浮想联翩。
贾豪依旧捂着裆,额头不停冒着虚汗。
求真客弯下身子,将他手给拿开,众人就见到他开裆裤里藏着的那一只鸟儿,居然响起了“嗦嗦嗦”真的类似嗦粉一样的声音,每响一声,就不见上一点。
几个眨眼间,就少了一半。
然后“嗦”声停了,只有一道嫌弃声响起,似是觉得今天这粉儿里面加了肥肠臊子,还没洗干净,吃在嘴里臊臭得慌,不仅粉不想吃完,汤也一口不想喝。
见此情形。
众人除了眉眼颇有些凝重外,便是一脸古怪。
唯有贾豪捂着档,一脸欲哭无泪,小嘴瘪得能挂住油壶,眼眶哗哗往下淌泪珠:“过分了,太过分了!”
“只留下一半,我今后还怎么着去娶媳妇?不过比我爹强,他是死太监!”
帝案李十五一行人。
则是抬步间,朝着前方那一座无名之城而去,城门上没挂牌匾,只有两个大红灯笼无风且晃着,说不出的邪性。
求真客说道:“这道人山啊,不愧是交汇之地,除了那不可思之地外,居然还有这般邪门地方,去瞅一眼倒也无妨。”
帝案侧声问:“你那跟屁虫,没一起寻来?”
李十五下意识反问:“谁?”
帝案神色寡淡:“黄时雨啊!”
“我父曾有言,此女宛若鬼魅,不像活人,且缠着你,怕是得缠到死!”
“不像活人?”,李十五与帝案对视着,同时抬起脚来,“砰”一声将这城门给重重踹开,“殿下所言,她莫非是被人给配冥婚之后,直接同那死人葬在一起,给她活埋死了?”
帝案面露思索:“你之猜测,倒是极有可能。”
而后意味深长道:“国师,恭喜了啊,本以为你是那狡猾单身汉,却不曾想早早就抱得佳人归,看来黄姑娘真是你媳妇了。”
李十五面沉如水:“殿下,你媳妇。”
帝案:“国师,是你媳妇。”
“否则你如何解释,这黄姑娘宛若阴魂不散,一直死死缠着你?一直旁人不缠,单单缠你一人?”
帝案站在城门之下,猩红灯笼光影落在他眉眼间,添了几分戏谑寒凉,慢悠悠接着道:“若是萍水相逢,哪有这般黏人的道理?”
“不是你媳妇,又是什么?”
李十五面黑得愈发彻底,他正想说些什么时候,天灵盖忽地一股子寒气蹿起,瞳孔放大,似想到了什么。
不停低声自语:“若是,若是……与黄时雨配冥婚的,从来不是乾元子,不是娃娃,更不是老道,也不是我。”
“而是……而是乾元子当年掳掠三十个婴儿时,其中少得那一个呢?”
“老道说了,少得那一个人,其实一直在我身上,莫非他才是黄时雨那死鬼相公,也正是因为如此……这贱人才会一直缠着我?”
帝案眼神愈发玩味:“国师这爱恨情仇,倒是真有意思,只是可别多想,毕竟啊,万一啊,这黄时雨真是你媳妇呢?”
李十五双眸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根本就没这可能,殿下你知道李某是什么吗?”
帝案不屑一顾:“小小一只未孽,还能有什么?”
李十五:“那你可知,我真正底色,或是本质身份是什么?”
帝案似来了兴致:“讲讲?”
李十五眸光低垂,一字一顿:“我……是……那,天……外……无……名……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