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光,照大梁,白晞脖子细又长。”
“柴刀亮,磨三趟,割开喉管放红光。”
磅礴雨势之中。
李十五站在一处简易窝棚之中,手上沾满了白色面粉,指甲一点一点在棺老爷身上刮擦而过,口里更是鬼使神差般哼着类似童谣般的骇人调子:
“一滴滴,二滴滴,白晞脚底凉飕飕。”
“三滴滴,四滴滴,人皮干瘪贴东墙。”
“晞哥晞哥你别慌,筋断了还能绣鸳鸯;晞哥晞哥你别嚎,血放干了才好上房梁……”
李十五一声声念着,像只小鬼儿在唱曲儿似的。
就连棺老爷听到这阴森森、诡谲谲的调子,都是棺身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导致李十五恍惚间一个没拿稳,松了手。
摊开双手一看。
掌心覆盖着薄薄一层绿褐色液体,似青铜融化了似的,那是棺老爷的冷汗。
雨越来越大,寒意愈发袭人。
李十五蹲下身,双指掐住棺老爷脖子给它提拉起来,语气带着种若有若无的惧意:“你……你怕什么怕?定是肆归客暗中使坏,将这诡异童谣传入我脑海之中,他想坏我道心!”
“对,一定是他,准没错!”
而后。
又鬼使神差般念了起来:“墙头草,随风摇,剪开晞哥白皮囊,先割皮,后割筋,剩下骨头当柴搬,骨头烧得火旺旺,棺老爷馒头出锅了……”
念了好一通之后,
李十五身形僵硬,艰难转过身去。
望着灶台上一屉屉冒着白气的蒸笼,一丝丝阴沉、凶残之意不断滋生而起,更是抽出柴刀来,死死盯着远处屋檐下眼巴巴的道奴们。
满眼,是在旧岁里浸染出来的凶光。
忽地开口:“刁民,全部都是刁民,你们想害我!”
正在他欲挥刀之际。
一切杀念、疯狂、凶性,顷刻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宛若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掐断。
“轰隆,轰隆隆……”
雷雨轰鸣不断,灶膛柴火“噼啪”作响,蒸笼依旧“呼呼”冒着白汽,肉汤“咕嘟咕嘟”翻滚着。
一切照旧,一切如常。
李十五双手将蒸笼掀开,白气一股脑儿喷了出来,白气缭绕之间,衬得他整张脸的轮廓愈发和善。
口口声声告诫自己:“李某改了,真改了,要与人为善,不得随意迁怒他人。”
再朝着远处一声吆喝:“开饭!”
“只是都给我记住了,拿到馒头后要念:师太在上,谢饭,保命,阿门。”
说罢自己先双手合十拜了拜,转身掀其它笼屉去了,等再抬起头时,就见那一袭碎花白裙,身量高挑女子出现自己面前。
“黄姑娘,你当真有病?”
“十五道君,衣不染尘!”
“姑娘,我*****”
“李十五,你也要衣不染尘!”
“我******,黄皮子你寻来作甚?”
“因为,小女子能看见你啊!”
“能看见,你就寻来?”
“咋了,不行吗?”
李十五寡起个脸,恶狠狠说道:“姑娘,如今这祟海可是在缩圈了,以如今这个速度,若是不及时寻到解决之法……”
“呵呵!”
“黄姑娘,你当年有本事从未孽之地脱身,可不一定有那本事,能从这一次祟海坍缩之劫中活下去!”
黄时雨直视他那双无温度的眸子,淡淡说道:“无事,小女子静静看着你就是了!”
不等李十五回应。
她抬起头来,直视这天地茫茫,雨倾如瀑。
而后。
朝着道人山之外望了出去。
她似能看到,祟海在一圈圈向内收拢。
同样能看到,其余九座山,正矗立在道人山外,沉沉悬浮于风雨虚空之间。
其中那一座大周天之山,最为恢宏叵测,也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与心悸,俨然一副十山之中第一山之势。
李十五则道:“万物,唯观而立!”
“我明明亲自尝试过的,那斩猫人一族,便是因此而出现的,可如今忽地不适用了,所以帝仙陛下,他究竟是骗我了呢?还是没有骗我?”
紧接着。
他眼神发腻,直勾勾盯着黄时雨,极为突兀开口:“黄姑娘,配种吗?”
“???”
同一时刻。
只听“砰”一声响起。
紧随其后便是一阵白烟出现,并伴随着“隆咚锵”锣鼓之声,烟中则是一座小小的、老旧的红木戏台。
台上一红一白双簧祟对视一眼,各自拖着肥大戏袍,“咯咯咯”笑个不停。
红衣戏子:“嘿嘿嘿,咱们终于又有新戏本了,还得是李十五这臭外的讨饭狗啊,张口就是戏,抬手就是演,好好好,真好。”
白衣戏子:“话虽如此。”
“只不过,他这戏演得一点也不承上启下啊,简直就是胡演,就怕台下看客们个个都是那糊涂蛋,看不懂啊……”
与此同时。
道人山中,比之往日来,热闹喧嚣上不少。
曾经无量祟海之中,那些数不清的边角料种族,其中强一些的种族,纷纷涌了进来,如痴人一族,虽是借以庇命,可同样是他们头一次脚踏大地,享受雨露恩泽。
却也有更多种族,只敢紧紧盘踞在十山周遭。
对着十山跪地叩首,好似沐浴天恩。
眼神一片虔诚,一片狂热,一片颂祷。
道人山中。
某一地。
妖歌左右双膝上的两块髌骨,都被人给挖了下来,他正拖着两条萎缩的断腿,在泥泞雨地中艰难爬行着,身后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不仅如此。
他整张人脸,不止是脸皮,而是连皮带肉,几乎要被翻了过来,如一块破布黏在脸上,眼眶更是两个血淋淋窟窿,其中血肉被剐得一干二净。
同时他口里牙齿,也被一颗颗敲掉了似的。
或是爬不动了。
他左手握拳在泥水中狂砸,激起泥浆四溅,含糊不清骂道:“直娘贼,直娘贼!”
“妖某不过想安安静静当个世上第一聪明人罢了,却为何……这么地倒霉!”
“至于我那星官之爹,简直蠢货一条……”
然而下一瞬。
风雨之中,有声音隐约响起。
“啪,啪,啪,啪,啪……”
是一种极沉,极稳,却让人心跳狂升的脚步声。
每一脚都重重碾过积水泥泞,踩碎水面涟漪,也清晰回荡在妖歌耳边,让他整个人僵硬在冷雨之中。
“啪!”
又是一声响起,脚步也终于停了下来。
妖歌残破的身躯剧烈战栗起来,空荡荡的眼窝涌出混着雨水的血沫,他仿佛心有所感般抬起头来,艰难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嘀嘀嗒嗒,滴滴答答……”
雨打大地之声依旧,他却并未感觉到有雨点滴落在自己身上,似是有人,在他头顶撑开了一把大伞。
场面,一时间似有些僵持起来。
良久之后。
方听一道,不夹丝毫人性的惊悚声音响起:“你猜!”
“哈哈哈!”,妖歌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肩膀一耸一耸抽笑了起来,他狂笑道:“以妖某之智,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