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嘈杂,雷声轰鸣震耳。
妖歌瘫软在泥泞之中,艰难抬起头来,以一双血淋淋且空洞眼眶盯着身前:“以妖某之智,你是……”
偏偏,话未落尽。
他就听见耳畔有“呼呼”风声响起,那是一种刮骨的罡风,刮得他面上那一张耷拉的人脸几乎要彻底撕裂。
可若是。
将视线拉远,拉远,再拉远。
让人瞳孔猛震,心神撕裂的恐怖一幕出现了。
挡在妖歌头顶之上的,并非是一把纸伞。
而是一柄,不知究竟有多大,通体带着一种暗红色沟壑,好似那干涸血垢,又宛若刚从鲜血之中浸染过一般,且高耸如云的铁锤。
“砰!”
一道宛若天崩地裂声响起。
恐怖铁锤毫无阻滞重重砸落,大地剧烈震颤,轰然下沉,方圆数十万里泥山雨土齐齐塌陷数百丈。
也,再无妖歌之声响起。
唯有风雨依旧,雷鸣依旧,一切依旧。
……
道人山,某处道人城池之中。
鸣泉身着色泽不灰不白,背后有着一副八卦盘纹络的算命子衣裳,正在一间屋子里来回踱步,一副心神不安模样。
忽然之间,他脚步停顿而下。
左右一双瞳孔,化作一对缓缓转动的八卦盘,其上光影流转,仿佛天地卦理,苍生命格,尽数倒映其中。
可接着。
八卦盘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这八个卦字,化作一种宛若在淌血的猩红之色,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开始熄灭。
“这……这……”
鸣泉忍不住的踉跄后退,后背抵在身后土墙上时,方才稳住身形,偏偏他浑身上下那股子恐惧之意,开始愈演愈烈。
“呼!”,他深呼吸一口气。
几步走至依旧满脸憨笑的肆半雨面前,声音极低,极尽压抑道:“肆姑娘,对不住了!”
而后掏出一把寒光凛冽匕首,一刀扎在了对方脖颈之上,殷红鲜血瞬间“咕哝咕哝”直冒,他则是取出一只木盆,一手将肆半雨脑袋按着,宛若杀鸡时用碗接鸡血一般,开始接起血来。
弄完之后。
鸣泉身上,一个又一个繁复古老的金色字体冒了出来,刚好八个,组合成了一道八字,稳稳烙印在他额心之上。
他呼吸急促,朝着门外望上一眼,低声自语道:“此之八字命格为:杀印相生。”
“且是众多‘杀印相生’命格之中,杀劫最大的那种,堪称万死而难有一生,不过这种命格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劫难越大,渡过之后福缘越大。”
“真……真没办法了!”
“今日,鸣某只有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去那绝望与劫难之中,搏一搏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一线生机了,至于最后是福是祸……”
他嘴巴闭上,话音戛然而止。
接着抬手之间,将就着手中一把匕首,将肆半雨一颗人头给活生生割了下来,连带着尸身丢入院中一口老水井之中。
仅是十息过后。
与这一座小院仅有一墙之隔的一条狭窄巷子之中。
“哒,哒,哒,哒……”
一声接着一声,没有任何起伏节奏的脚步声响起,踩踏在湿漉漉青石板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漫天轰鸣的雷声。
淅沥不休的雨势。
在这一刻,在这般的脚步声面前,渐渐弱了下去,似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接着。
“砰砰砰,砰砰砰……”
一道道叩门声响起,沉闷,呆板,一下下砸落在这一片死寂的小院之中。
“你……你是谁?”,鸣泉一颗心“噗通”狂跳了起来,手脚更是一阵冰凉。
薄薄一层小木门外。
一股子声音幽幽响起:“你方才,把谁丢入水井中去了啊?”
……
与此同时。
贾豪背着个大大包袱,头上戴着个伞帽儿,是一种撑开之后,可以直接戴在额头上固定的伞,省了他再用手去撑着。
此刻。
他一张肉肉脸上,满是那欢呼雀跃之色,一路连蹦带跳的,来到一座千丈山峰底下,然后就纠结了:“师太如今回尼姑庵了,我是飞上去呢?还是靠走?”
“罢了,走吧走吧,从前师太在时,上山下山都是靠走的。”
“至于这雨,不怕不怕。”
“此毕竟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伞又有大头!”
同时掰着指头数着:“包袱里坨坨肉是给我那尼姑爹的,他是头野猪,吃不了细糠,不给他吃猪食已经算是我很孝顺了。”
“这几匹布,是准备给师太的,她不咋爱穿衣裳,可至少得做个肚兜,将胸前遮上一遮啊,否则万一被人家太子殿下嫌弃了咋整?她只是个尼姑而已,能嫁给殿下已是几世修来福分,是上嫁。”
“她曾经一些癖好,看在人家太子面上,必须得改,可不能再刁蛮任性……
满满童稚,满满喜乐的声音。
在雨幕之中一声声传荡而去,却是忽然间像是被风声扯散了似的,消弭的无影无踪。
贾豪背上扛着个大包袱,头顶着一顶伞帽儿,忽地在山道之上停了下来,觉得脚下烂泥巴路有些滑,赶忙站在一丛乱草上去。
“嗯?”
他惊疑一声,朝着一处山坳里望去。
只见一身着褴褛,被野刺划得满身血痕的小姑娘,对方约莫八九岁,瘦得个皮包骨一般,正倒在荆棘丛中,一边挣扎着,一边摘下荆棘上的一种红彤彤刺果儿,胡乱朝着口里塞去。
贾豪歪头盯了几眼。
挺止了腰,念叨一声:“我佛容貌甚伟!”
而后低着头,口里轻叹着:“唉,遇到这种,谁能忍得住不给人家一口饭吃嘛!”
说完之后。
从身后包袱里取出一包油纸出来,油纸叠得鼓鼓囊囊,且被油脂给浸透了,带着扑鼻香气,还带着一股子热气。
他口里哼着,小跑着就是凑了过去。
口里热切问道:“小姑娘,小姑娘,你是逃难过来的吗?”
“山上是有一座尼姑庵没错,不过你可不能去,那庵子邪门极了,男人变女人,女人又变男人,说不定还得接男人客,我话给你讲明白,你若执意上去,我就带你……”
他方一靠近。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风雨之中,泥泞草坡之上,“咕噜噜,咕噜噜……”声响个不停。
一颗小小的,血淋淋的人头,顺着雨水冲刷的泥沟,从上方山道不停滚落而下。
人头双目圆睁,是贾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