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城池之中。
李十五站在一处屋檐下,同黄时雨嘴碎着:“黄姑娘,可配……种否?”
一旁。
黄时雨眼神淡淡垂落,衣裙被风掀动一角,并无多少羞恼道:“不了,小女子不喜孩童!”
李十五摇了摇头。
他眉眼皱得极深,口吻带着嗔怒道:“黄姑娘,李某不想配种,李某性很淡,你今后若是再如那千禾一般说这般胡话,可休怪李某翻脸不认人。”
“……”
黄时雨诧异了几瞬,便是目光偏移,望着雨幕之中这愈发破旧腐朽的城池,声音清浅道:“这雨,又是落个不停啊,亦如双人之争那场雨一般。”
李十五抬眼,没个好语气道:“如今已是入了夏,是值雨季,雨多不是正常的?”
黄时雨忽而道:“道友,你似对白晞星官颇有微词啊!”
李十五:“简直屁话,星官大人,李某良师益友也!”
说罢。
他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姑娘,你信‘观后而存’论吗?”
黄时雨并未正面回应,只道:“小女子不喜思索这些,我只在意自己的事!”
场面沉默了几瞬。
李十五又道:“姑娘,李某想去当年的无法天佛刹一趟,可否带我一次?”
而在他身后。
正立着一位双手合拢,身高约莫十丈,身披破旧僧衣,眼神空濛慈悲,身上散发着淡淡一层金色佛光的僧人。
满城道奴,道人们身上缠绕的万千因果丝线,无声被这僧人牵引而出,它们凝聚,成型,最终化作一道道‘因果之影’,朝着僧人拜服着,祈祷着。
黄时雨身上。
同样有因果丝线冒起,交织出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因果之影’,只是其并未朝着李十五、或是他身后僧人跪拜,而是以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姑娘,回个话啊!”,李十五低着头,眼神有些发虚。
黄时雨抿唇笑道:“一指花旦刀,二指纸人羿天术,三指点香术,四指藏佛陀,五指字解仚,六指修命术,道友奇奇怪怪会得挺多。”
“只是,收了那‘众生忏’神通吧,你问不出什么的,因为小女子对自己之事同样是一团浆糊。”
“还有,道友且站稳了!”
话音落下之际。
李十五脚下,一条条银白色轨迹显化而出,并朝着远方不断延伸而去,而这些轨迹,好似日月星辰运行的轨迹。
……
“姑娘之手段,当真不同凡响!”
李十五站在一重又一重大山之间,而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极为古老、宏大,却是并未挂任何牌匾的佛刹。
此地是,大脸佛,本名无法天的道场。
“姑娘,李某当年得了一个‘恶’字!”,李十五抬眸望着眼前无牌古刹,望着山门斑驳龟裂,石梁爬满岁月苔痕,“今日来此,自然是求个明白吧!”
他一步步朝前走去。
佛刹之门,也随之缓缓而开。
他每走一步,佛门便多开一分。
待他入了佛刹之后。
眼前所见一幕,却是让他神魂骤停,双脚钉在原地。
曾经入此佛刹时。
还曾见过许多不知从哪处犄角旮旯里冒出的香客,更有诸多青衣小僧,往来扫地、诵经、添灯、扣帽、孤立、诽谤、告密、恶意贬低、拉帮结派……
总而言之,好一片佛门清净之地模样。
可眼前,满目死寂,遍地苍凉。
偌大佛刹之中,遍地都是倒在地上的小僧尸体,清一色青布僧衣,清一色的双目紧闭,面色枯白,早已没了半分生气。
“怎,怎会如此?”
李十五只觉得全身发冷,不远处倒在香灰鼎边的几个小僧,正是那扣帽小僧,对方扣帽之技堪称神乎其神。
此刻。
黄时雨站在他身后道:“眼前这些小僧,他们乃是众生之相,并非血肉之躯,所以他们应是死不了才对。”
“如那扣帽小僧,只要世间扣帽之人不绝,扣帽之事不尽,那么他就会一直存在。”
李十五艰难点了点头:“明白了!”
之后。
他朝着佛刹深处而去,每一座大殿,每一间禅房,一一入目,一一心寒。
昔日那些最鲜活,最虚伪,也最百态丛生的众生相小僧们,没有腐烂,没有血腥,就这么倒在地上。
“咋了?这又是咋了?”
“谁吃饱了撑的,居然把这些小僧给弄死了……”
而后。
正在他满心困惑之际,他见到又一青衣小僧尸体,对方倒在一处走廊转角处,身体折叠成一种让人惊悚姿势,只是这小僧的脸,同他一般模样。
“他是,刁民小僧,源自于我!”
李十五靠近之后,低头仔细打量了几眼。
也就在这时。
大周天之帝,帝仙的声音凭空在他脑海深处响彻而起:“国师,本帝有召,速速回我族中!”
“只是切记,带上你身旁那一位黄姑娘,还有本帝之儿媳妇,我娘师太!”
声音,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之中回荡着。
听得他,有些心烦意乱,头脑发胀。
片刻之后。
李十五站在古旧佛刹门口,双手拉住两侧铜环,轻轻将刹门给合拢。
他却不曾见。
在自己转身之一瞬间。
身后佛刹深处,那一具倒在回廊转角处的刁民小僧,忽地站起身来,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转瞬间消失在佛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