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的戏,安排在了一月中旬。
就一场。
车站,东北,敌机侦察,紧急撤离。
这场戏,拍的是军民鱼水情。
林默给温宁讲戏的时候,只说了几句话:
“你这个姑娘,是东北的老百姓,看见战士们上了火车,你把能给的,都给了,最后,连脖子上的红围巾,都解下来,扔给了战士。”
“这场戏,没有一句多余的台词,就一句 —— 战士!带上它!朝鲜冷!”
“你要用这一句,让观众,哭出来。”
温宁认真地点头,把这句话,反复念了无数遍。
开拍那天,长白山脚下一个搭建的车站,灰蒙蒙的,冷风刺骨。
侦察机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站台瞬间炸开,战士们争先恐后地,往车厢里冲。
老百姓冲上来,抱着棉衣、棉帽、棉被,追着缓缓启动的列车,拼命往车厢里扔。
人群里,温宁演的姑娘,格外显眼。
她扎着麻花辫,脸蛋冻得通红,捧着一叠棉手套,跟着列车,向前狂奔。
列车越来越快。
她把棉手套一股脑扔进车厢,紧跟着,抬手,解下脖子上那条鲜红的羊毛围巾。
胳膊用力一扬。
红围巾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弧线,穿过车窗,落进了车厢,恰好,掉在伍万里的怀里。
风卷着她的喊声,飘进车厢:
“战士!带上它!朝鲜冷!”
伍万里攥住那条带着暖意的红围巾,抬头望向窗外。
姑娘还在沿着站台,往前跑,用力挥着手,眼眶通红。
她脚下踉跄了一下,依旧扬着手,不肯停下。
列车越开越快,那抹鲜红的身影,一点点,向后退去。
“咔!”
林默喊停。
这一条,也过了。
片场里,不少人,悄悄抹了把眼睛。
温宁从站台上跑回来,脸冻得通红,眼里,还噙着泪。
林默走过去,朝她点了点头:
“温宁,演得好,这一句,喊出来了。”
温宁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林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喊着喊着,就哭了。”
林默说:“那是因为,你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那个送战士出征的姑娘。”
易羊千玺从车厢里跳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条红围巾。
他走到温宁面前,认真地说:
“温宁,这条围巾,我会一直带着,带到长津湖。”
温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
转眼,就到了除夕。
长白山,冰天雪地。
剧组,几百号人,没放假。
这戏,雪季就这两三个月,一天都耽误不得。
林默早早就吩咐下去:
“除夕,给全组办年夜饭,饺子,管够,热汤,管饱。”
除夕夜,雪原上,支起了几百口大锅。
热气腾腾的饺子,一锅接一锅地煮。
热汤,一碗一碗地盛。
几百人,捧着碗,蹲在雪地里,呼着白气,吃饺子。
那场面,又艰苦,又热闹。
林默还包了几百个红包,一个个,亲手发下去。
“林导,过年好!”
“林导,您这红包,我可收下了!”
“林导,明年,不,今年,这戏一定爆!”
林默笑着,一一回应:
“大家辛苦了。等这戏拍完,我给大家,办个大大的庆功宴。”
吴惊端着一碗饺子,蹲在战壕边,一边吃,一边感慨:
“这年,过得有滋味,想当年我拍《战狼》,除夕也是在片场,可那时候,就我一个人,现在,几百号兄弟,一起守岁。”
李右兵接过话,笑呵呵地说:“这才是打仗的感觉,当年志愿军,别说饺子了,一口炒面,都是宝贝,咱们,有饺子吃,有热汤喝,知足吧。”
易羊千玺捧着一碗热汤,冻得直跺脚,脸上却笑得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在外头过年,可我觉得,特别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雪原上,一片热气腾腾的欢腾。
夜深了。
林默回到房间,掏出手机,给沈清禾,发了视频。
视频接通。
屏幕里,沈清禾裹着件红色毛衣,背景,是沈家热热闹闹的客厅。
“老公,过年好!” 沈清禾笑着,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过年好,老婆。” 林默笑着说,“你那边,热闹吧?”
沈清禾点头:“热闹,爸妈,爷爷,奶奶,都在呢,就是…… 少了你。”
林默心里一软:“我这边,也热闹,几百人,一起过年。”
沈清禾问:“吃饺子了吗?”
林默说:“吃了,我让食堂包的,管够。”
沈清禾又问:“冷吗?”
林默笑:“冷,但我穿得厚,你放心吧。”
正说着,视频那头,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是小林吧?快,让我跟小林说两句!”
镜头一转,老爷子凑了过来,红光满面:
“小林啊!过年好!这戏,拍得怎么样了?爷爷可天天惦记着呢!”
林默连忙说:“爷爷,过年好!戏拍得很顺利,您放心。”
老爷子连连点头:“好,好,等你拍完了,可得回来,爷爷等着看你这戏!”
林默说:“一定。拍完了,我第一个,给您放。”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又聊了几句,镜头切回沈清禾。
她看着林默,轻声说:
“老公,你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家里,有我呢。”
林默点点头,声音,温柔下来:
“清禾,谢谢你,等这戏拍完,我好好陪你。”
沈清禾笑了:“嗯,我等你回来。”
跟沈清禾挂断视频,林默又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儿子!” 林妈的声音,又亮又急,“你那边咋样?吃饺子了没?冷不冷啊?”
林默心里一暖:“妈,吃了,食堂包的饺子,管够,我穿得厚,不冷。”
林妈念叨开了:“儿子,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外头,妈这心里,总是不落忍,你说这戏,咋就非得赶在过年拍呢?”
林爸在旁边,低声呵斥了一句:
“妇人之见,国家交的任务,那能等吗?儿子这是干正事。”
林妈不依:“我这不是心疼儿子嘛。”
林默笑了:“妈,爸,你们放心,我这边,几百号人一起过年,热闹着呢,等这戏拍完,我就回去看你们。”
林爸接过电话,声音沉稳:
“儿子,家里有我和你妈,都好着呢,你在外头,安心拍戏。这戏,是国家的大事,你拍好了,比回来过年,强一百倍。”
林默郑重地说:“爸,我记着呢。”
林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林默说:“知道了,爸,您和妈,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