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长白山上,来了个特殊的探班的人。
沈清禾。
她是自己坐飞机过来的。
林默本来说,让她别来,这地方,太苦了。
可沈清禾不听。
"你都回不来,我还不能来看看你吗?"她在电话里,说得理直气壮。
林默拗不过她,只好让人,去机场接了。
车,在雪地里,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才到剧组。
沈清禾一下车,就愣住了。
眼前,白茫茫的雪原,一眼望不到头。
几十辆坦克,排成钢铁洪流,轰隆隆地,碾过冻土。
天上,几架飞机,呼啸着,掠过。
火光,爆炸,漫天飞舞的积雪。
这阵势,哪是拍戏,分明是战场。
沈清禾站在雪地里,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太震撼了。"她喃喃道。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嫂子!"
沈清禾回头一看,是老赵。
老赵裹着军大衣,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笑得满脸褶子:
"嫂子!您可算来了!林导天天念叨您,我都听出茧子了!"
沈清禾脸一红,笑着说:"赵导,辛苦您了。"
老赵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嫂子,您来了,林导准高兴!我这就去叫他!"
说着,老赵扯着嗓子,朝远处喊:
"林导!嫂子来了!"
这一嗓子,把片场的人,都惊动了。
吴惊第一个跑了过来。
他满身是泥,脸上还带着硝烟,一看见沈清禾,立刻咧嘴笑了:
"嫂子!新年好啊!"
沈清禾笑着回礼:"吴老师,新年好。"
吴惊一摆手:"啥老师不老师的,嫂子,您叫我吴惊就行,您这一来,咱们剧组,可算是蓬荜生辉了!"
正说着,易羊千玺、李右兵、朱压文、段奕红,也都围了过来。
易羊千玺恭敬地鞠了个躬:"嫂子好。"
李右兵笑呵呵地说:"清禾丫头,这大冷天的,你跑这来,真是有心了。"
朱压文和段奕红,也都笑着,打了招呼。
林默这才从监视器前,走了过来。
他看见沈清禾,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
"来了?冷不冷?"
沈清禾摇摇头,笑着说:"不冷,就是……被你们这阵势,给震住了。"
林默笑了笑,牵起她的手:
"走,带你转转。"
林默带着沈清禾,在剧组里,慢慢走着。
他给她讲,这是战壕,这是阵地,这是美军坦克,那是志愿军的旗。
沈清禾听着,时不时,发出惊叹。
最后,林默把她,带到了张一某面前。
"张导,给您介绍一下。"林默说,"这是我爱人,沈清禾,国家话剧院的编剧。"
张一某正看监视器,闻言,连忙转过身来。
他打量着沈清禾,笑呵呵地说:
"这位,就是弟妹吧?林导,好福气啊。"
沈清禾连忙说:"张导好,一直听林默提起您,说您是华语电影的门面。"
张一某哈哈大笑:"弟妹,你这话,我可当不起,要说门面,现在是你们家林导,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来给他,打个下手的。"
一句话,说得几人都笑了。
张一某又对沈清禾说:
"弟妹,你这眼光,是真准,林导这样的才俊,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你俩,般配。"
沈清禾被夸得不好意思,脸更红了。
寒暄了几句,张一某识趣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不当电灯泡,林导,弟妹难得来,你陪她转转,这场戏,我先盯着。"
林默道了谢,带着沈清禾,回到了自己那一组。
正好,轮到林默拍戏了。
沈清禾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镜头前,易羊千玺演的伍万里,正跟吴惊演的伍千里,有一场对话戏。
林默站在监视器后,神情,专注得可怕。
"千玺,情绪再收一点,你现在,不是少年了,是个兵了。"
"惊哥,语气再柔一点,你对弟弟,是严厉,可严厉底下,藏着心疼。"
林默一条一条地,抠着细节。
那认真劲儿,一丝不苟。
沈清禾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真好看。
她想起他熬夜写剧本的样子,想起他为了一个镜头,反复打磨的样子。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
一个人,扛着一部戏,扛着一群人,扛着一段历史。
沈清禾的眼眶,微微有些热。
林默拍完一条,回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林默问。
沈清禾摇摇头,轻声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拍戏的时候,特别帅。"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个。"
沈清禾也笑了。
......
沈清禾在剧组,待了四天。
这四天,她看林默拍戏,陪他吃饭,夜里,还帮他暖脚。
剧组条件艰苦,她也没抱怨过一句。
第五天,她得走了。
国家话剧院那边,还有工作,催了几次。
林默送她到山下。
车停在路边,沈清禾站在寒风里,眼眶,微微泛红。
"你一个人,在外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拉着林默的手,舍不得松开。
林默替她紧了紧围巾,笑着说:
"放心吧,等这场仗打完,我就回去。"
沈清禾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笑:
"那我等你,可别太累了。"
林默点头:"我知道。"
沈清禾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上车。
车开出老远,她还从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林默挥手。
林默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山上走。
送走沈清禾之后,林默也是一头扎进了拍摄当中。
三个导演,三组人,三线并进,日夜赶工。
老赵那组,动作戏,一天能拍十几场。
追车、夜袭、近身肉搏,他拍得又快又狠。
"林处,您放心,我这边,进度快着呢!"老赵天天,都是这句话。
张一某那组,大场面,也拍得气势如虹。
飞机俯冲,坦克集群冲锋,几千人的大会战。
一条一条,震撼人心。
而林默自己这组,专啃最硬的骨头。
冰雕连。
夜袭美军营地。
伍万里的成长。
一场一场,磨得极细。
冰雕连那场戏,林默挑了个零下三十多度的深夜。
几十个群演,穿着单薄的军装,趴在雪地里,保持冲锋的姿势,一动不动。
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
林默盯着监视器,眼都不敢眨一下。
镜头,从远处,缓缓推近。
那一个个,冻成了冰雕,却还保持着握枪冲锋姿势的身影,在漫天风雪里,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悲壮。
"咔!"
这一条,林默反复拍了七遍,才最终点头。
而夜袭美军营地的戏,更是拍了整整三个通宵。
易羊千玺演的伍万里,第一次近距离杀人,心理崩溃,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那场戏,易羊千玺是真的吐了。
他拍完,脸都白了,蹲在雪地里,半天缓不过来。
林默走过去,拍拍他的背,递了杯热水:
"难受吧?"
易羊千玺点点头,声音发虚:"林导,我演得……还行吗?"
林默说:"行,你演出了,一个少年,第一次面对死亡时,最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