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寒风卷过旷野。
梁军主力仓皇撤走,只留下满地尸骸、断裂兵器与染血的残雪。战场之上,哀嚎声断断续续,重伤的士卒蜷缩在泥雪之中,等待救治。
李宸缓步走下土墙,踏过遍地狼藉。
阵前的将士,几乎人人带伤。周泰靠在盾牌上,脸色惨白,大腿箭伤依旧在渗血,已经无力站立,被亲兵搀扶着。高顺肋下创口反复撕裂,只能单手按着伤口,目光依旧盯着南方来路。程普的长刀已经卷刃,甲胄上布满砍劈的痕迹。廖化、韩当、霍峻、李严,无一不是满身血污,疲惫到了极点。
甘宁归来,一身烟火尘土,虽然成功烧毁敌军粮草,可带去的精锐也折损了十数人。
吕岱已经把村内的火情全部扑灭,慌乱的流民渐渐安定,只是不少房屋被火烧得残缺,处处都是烟熏的痕迹。
第五伦带着一众流民,忙前忙后。
他安排人把重伤员抬进尚且完好的屋舍,用仅剩的草药给将士包扎。阵亡的将士遗体被一一收拢,整齐摆放,等待战事平息之后入土安葬。同时清点缴获的兵刃、甲胄,又统计粮草剩余。
“粮草损耗巨大,方才一战,存粮已经去了大半。草药更是所剩无几,不少重伤弟兄,只能靠布条简单裹住伤口。”第五伦向李宸禀报,语气沉重。
“俘虏如何处置?”李宸问道。
战场上散落着数十名来不及随大军撤退的梁军俘虏,个个垂头丧气,惊魂未定。
陈登站在一旁,缓缓说道:“这些人多是被强征入伍的士卒,并非死忠。若是尽数斩杀,只会结下更深仇怨;若是全部放走,又恐回去之后,为王景仁充当耳目。”
荀攸沉吟片刻:“可以挑选一部分愿意归顺的,编入队伍。余下不愿归降的,给予干粮,遣返归家。但要严明,不许再助梁军为祸。”
李宸点头应允。
吕岱奉命前去看管俘虏,甄别人心。愿意留下来的,便编入后备队伍,休整之后再操练;不愿留下的,发给少量干粮,遣离此地。
整个夜晚,营地都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伤兵的**,篝火噼啪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
将士们轮流歇息,没有完全放松警戒。高顺、廖化安排士卒轮流值守,哨探不断向南放出,紧盯王景仁大军的动向。
土墙之上,李宸望着漆黑的南方,心里十分清楚。
这一场仗,只是险胜。王景仁的主力并未覆灭,只是丢了粮草,受了屈辱。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没过多久,派出的斥候连夜赶回,带来消息。
“主公,王景仁退到十里之外的谷地,收拢残兵,正在就地筹措粮草,清点兵马。他放出话来,休整三五日,必定回来报仇,要血洗此地。”
帐内众人神色一凛。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己方伤亡惨重,将士身心俱疲,粮草、药材紧缺。可敌人没有走远,复仇的大军很快便会再来。
程普扶着伤口,上前一步:“我军虽胜,却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将士多带伤,兵员损耗严重,若是王景仁卷土重来,我们再想死守,会更加艰难。”
霍峻也开口:“眼下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休整,救治伤员,收拢溃散的人手,补充战力。”
可大战过后,不少将士战死沙场,阵中出现了不小的战力缺口。
夜色深沉,就在营地上下忙着疗伤、清点、布防的时刻,两道身影自山林的阴影里走出来。
一人身材魁梧,悍勇善战,擅长攻坚,乃是黄盖。
另一人处事干练,擅长整训军队,安抚降卒,乃是徐盛。
二人缓步来到帐前,对着李宸躬身行礼。
“末将黄盖,前来投效,愿为主公冲锋陷阵。”
“末将徐盛,愿整训士卒,安抚降兵,稳固营盘。”
没有异象,就像乱世之中,听闻此地有义主,特地赶来投奔的豪杰。
黄盖带来麾下精锐,填补了方才血战阵亡留下的兵力空缺。徐盛立刻接手降卒的整编,把愿意归顺的梁军俘虏加以梳理,剔除顽劣之人,挑选可用之人编入队伍,同时督导余下士卒休整操练。
帐内,荀攸看着新来两员大将,低声对李宸说道:“有黄盖、徐盛相助,我们的压力能稍稍缓解。但依旧不能大意。王景仁此番吃了大亏,下次再来,必定会更加谨慎,不会再轻易给我们劫粮的机会。”
李宸望着帐外跳动的篝火,望着那些还在**的伤兵,心中五味杂陈。
沙场之上,有人倒下,便有人接续。可每一次的补位,背后都是一条条逝去的性命。
“传令下去。”李宸沉声吩咐,“连夜加固营寨,修补围墙。重伤将士好生休养,轻伤士卒轮番值守。抓紧搜集草药,储存粮食。所有人,做好迎接下一场死战的准备。”
寒风呼啸,夜色漫漫。
小小的据点,在战火过后,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厉兵秣马。
而十里之外,王景仁正在重整旗鼓,复仇的风暴,已然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