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求道路,相逢莲花
却说刘备立下大志,想要习武。风尘艺人老莫却言为他另寻名师。
何为名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教人子弟,不仅需有合格的能力,更需有良好的品德。不仅能教人本事,更重要的是灌输给徒弟正确的立身于世的做人准则。
而桃花源里,正有此人。
他精通五经,深明天象,二十岁上预测大汉将乱,叹息言道:“乱世之中,官高难保,财多易死,世间富贵岂可贪恋!”遂弃儒修道,于天柱山中得《遁甲天书》,修习数年,会使方术,可役鬼神。
(注:以上为度娘言之,以下为作者言)
他道术大成之后,纵横天下,成为七圣地之首道家的本代掌门。三十年前第一次党锢之乱,天下震动,魔门便欲随之而起。他于长江之上约战魔门首领,险胜,遂换得三十年平安。自此之后便行踪不定。
他,便是道号‘乌角先生’,被后世人称为‘雅帝’的左慈元放。
老莫带刘备前往拜见左慈,说明来意。左慈头戴白藤冠,身穿青懒衣,正自为徒儿讲习道卷,听得二人来意,却是淡淡一笑道:“我不能教他。”
刘备心下一黯,老莫却道:“那是为何?你日日为他检查身体,服食奇药,不是在为他练武筑基吗?”
“是,但我却不能教他。因为我本是修道之人,若教人杀人之术,如何还有体会天心的资格?因果业力不仅佛家有,我等修道之士亦有,况且道术不过小事,如何用来保家卫国?所以我可以教他修身养性的心法,却不能教他争强斗狠得武艺,更不能教他夺天地造化的道术。”
刘备更加黯然,却猛的被老莫一拍,道:“傻小子,还不快拜见恩师?”
“恩?”刘备闻言一惊,却被老莫一掌拍倒,跪于左慈面前。
左慈未料老莫如此作为,本欲躲闪却也避之不及。他看着眼前跪倒的刘备,不禁慨然长叹道:“命数岂可强求,我生平只收二徒,却不是你啊。”
老莫道:“你方才可说过教他心法的。”
刘备抬起头来,双目含泪道:“请先生成全。”
左慈无言良久,终是扶起刘备,叹息道:“言出命行,天道诚不可欺。如此,我便教你道家心法,强身健体,但是你我并无师徒之名,不必行如此大礼。”
刘备心里悲喜交加,喜得是终于可以学到上乘心法,悲得是终不能拜入左慈门下。而左慈目视老莫,老莫知道他要讲授心法,便自行出去。
左慈带刘备登上高楼,眼望浩瀚苍天,良久之后才言道:“玄德,你可知这天下何者最为绝情?”
刘备懵懂摇头。左慈淡淡一笑,道:“最为绝情者,莫过于天道。任你有多大本事,多大权力,多大财富,到头来终是难逃一死;明君贤相,元凶巨恶,在天道之下,一视同仁。我道家之所以不争天下,不求名利,便是看透此点。所以求道之路,不是与人斗,与势斗,而是与天斗。”
“啊,这,人又如何与天斗?”刘备惊骇欲绝,他再没想到左慈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呵呵,大道五十,天演四十九。要与天斗,便要寻那一线生机。”左慈朗声而言,双目中陡然散发出神异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他继续道:“我道家历代先人,前赴后继追寻大道,早已言明;天道绝情,人不绝情。若要寻那一线生机,首先便要怜悯众生,兼爱万物,体会四十九道仁心,从中悟出一线生机。生机一线,便可生生不息,终至颠覆全盘,证得大道。而今日,我所要教你的,便是我道家第一炼气养生之法,无绝。”
刘备垂首静立,倾心静听。
“大道无绝,是故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日渐黄昏,夕阳残照,刘备从左慈住处出来,却见老莫盘膝于大树之下依旧等候,不禁心中感动。他快步走上前去,道:“劳烦莫老久候,小子惶恐之至。”
“少来,我老莫既然要为你寻名师,自然说道做到。”老莫摆摆手,随即站起道:“走吧,去下一家。”
“啊?”
老莫背起二胡,没好气的道:“左慈只教你心法,不过是强身健体,延缓寿命罢了。难道你想靠着活的长来耗死敌人,保家卫国,没有武艺如何能成,跟我走吧!”
“不是那样的……”刘备还未说完,老莫已然动身远去,他只好跟随在后。
村南一座茅屋,篱笆围成院子,张疯子正蹲在地上涂画着什么。老莫带着刘备走进院中,那大汉也不抬头,依旧故我。
二人走上前去,低头一看,却见大汉正画的是一个圆。他画一下,改一下,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刘备看的懵懂,然而老莫却越看越入神。良久良久,张疯子轻叹一声,道:“终是不妥。”
“想再创一门武艺,何其难也。张疯子你能悟到这个地步,已强于世上多人。”老莫在旁劝慰道。
“强,能强的过梦寒楼半醉麽?”张疯子站起身来,忽然反问出一个陌生名字。
梦寒楼半醉?这是何人,竟让张叔叔如此重视?刘备心头一凛,暗自纳罕。
“这……”老莫沉吟良久道:“昔年之会,我亦在其中。梦寒楼半醉一手杀手问道剑,浩荡汹涌,凭的全是胸中一口凌云傲气。你这武艺求的却是与世同存,处处都是圆融无比,二者针锋相对,我也不知孰优孰劣。”
张疯子沉默不语。刘备听二人问答,只能模糊懂得似乎往年有一件大事,有个叫半醉的人武艺超群,令二人尽皆失色。只是这半醉是谁,又是什么大事,他却全然不知。他暗暗想到,日后有机会一定要问问张叔叔。
而老莫见张疯子沉默,便转回话题,道明来意。张疯子不比左慈,他毫无顾忌,当下答应道:“男儿本应习武,你有此意正是男儿本色,我自然答应。”
刘备当即心喜若狂,便要跪倒拜师,却被张疯子拦下。“你虽叫我叔叔,其实你我乃是忘年之交,不必行此大礼。说起来若不是你那日出言提醒,我也悟不出今日这圆融剑道,不如我便把它教授于你,也算一场佳话。”
刘备连连点头,心道这可是令老莫也不能轻视的武学啊。老莫见事情如此,不禁也是欢喜,于是问道:“你新创如此武道,不知以何为名?”
张疯子沉吟一会,微笑道:“圆融处世,豁然通达,周而复始,连绵无绝,便叫做太极吧。”
“太极者,红尘炼遍,无求无欲,是故极于道,又超于道……”
自此,刘备便拜了两位名师。他上午于左慈处检查身体,习诵无绝心法;下午去张疯子处习武炼体,修习太极剑法。期间也听老莫讲些江湖窍门,英雄故事。如此周而复始,春去秋来,便已是一年。
这一年里,天下更加动荡,西凉等地反贼渐起,但因势单力孤,还是被朝廷剿灭。可既然有人牵头,让天下百姓看到了另一条道路,想必便还会有人造反。而朝政依旧把持在宦官手中,皇帝除了更加收敛钱财外,别无动作。忠臣愈加失望,纷纷离散,天下离心,大乱之势已成。
这一年里,刘备知文习武,日日苦练,小有所成。十五岁的他身材矫健如青年,含胸拔背,英武逼人。面若冠玉,唇若涂脂,双目开合之间,已有一股难掩威势。用风尘艺人老莫的话来讲就是:“恩,很好,可为人主的卖相算是有了。”
刘备习武知文之余,在这镇上又认识一人,名为莲花。她随母亲自常山而来,客居此地已有三年。据乡邻传言,她母亲未婚生子,被乡人责打,所以才携她逃来此地。而也因为如此,平日里她母亲靠给人洗涮做工,生活艰辛,村里人鄙视她的出身,多不愿往来。连带着莲花也没有伙伴,往往只是一个人在街上游玩。
刘备只所以见着她,却还是要从桃花林里说起。刘弘自开办私塾以来,收各家子弟入学,赢得乡邻赞誉。刘备说起来并不喜读书,于是时常逃课游玩。那天正当他悄然跑出学堂,预备去找老莫时,却在窗边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穿着碎花裙子,梳着乌黑秀发,几缕发丝零落脸颊,微风吹来,桃花纷落。那本是趴在窗边静静听刘弘讲书的女孩,似有所觉般蓦然回首,一双明媚眼眸里有微微的尴尬,转而却是一股倔狠之情,桃花洒在她的红裙上,她俏然立在桃花中,黑发飘落脸颊,双眸冷冷望向刘备,那一刻,刘备忽然觉得有一种如烟花般绚丽的决绝孤单。
“我不来便是,用不着你出来笑我。”女孩以为刘备和其他学堂子弟一样,是出来嘲笑她的,当即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哎,我不是,不是来笑你的……”刘备心下大急,他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如此忙着解释,以至于连话都说不好。他快步向前,女孩头也不回,不留神脚下树枝,刘备啪的跌倒在地。
女孩听得声响,转身回头,正见刘备郁闷得从地上站起来,揉着膝盖,正向她望来,不由挠头笑道:“没事,我就是想和你说,我不是笑你来的。”
女孩看他这副模样,不禁勾起嘴角,轻轻一笑,犹如烟花盛开一般,竟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妩媚,只听她轻声哼道:“傻瓜。”
“嘿嘿,”刘备摸着头走上前去,道:“你来听书便是,何必躲在外面?”
女孩收敛笑容,道:“女子不许读书,而且他们也看不起我。”
“啊,我倒忘了。”刘备一拍头,才想起大汉不许女子入学堂的定例。不过刘备毕竟是刘备,他微微一想,便笑道:“读书还用看旁人脸色麽,我来教你啊。”
“你?”女孩皱眉道。
“额,不是不是,其实我也读书不多,不过我可以把书给你带出来,这样你就可以随便看了。毕竟读书这回事主要还是靠自己领悟的嘛。”刘备挠挠头,解释道。
女孩微微沉吟,道:“你不知道我的事情,也许这样帮我会让他们连你也看不起的。”
“嘿嘿”刘备无所谓的笑道:“随他去吧,反正我爹爹本就不喜欢我,而且这不还有你做伴呢吗?”
女孩蓦然双颊一红,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莞尔一笑道:“不过,我可是没学费给你啊。”
“你在笑话我?”
“恩呀。”
如此刘备知文习武之余,便又多了一件事情。便是拿书给莲花看,有时候莲花不懂得地方他也帮着解释,解释不了的就去问他爹。刘弘不明就里,见儿子忽然对儒家学问热衷起来十分高兴,还特意夸奖了一番。
如果一切如此继续,那么也许几十年后,刘备便能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考取功名,做官拜相,造福一方百姓。而莲花也会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相夫教子,安乐一生。
可是,真能如此麽?
便在第二年的三月份间,刘弘收到了一封家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