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魔门现,刘备初战
话说正当琼英大怒欲怒斥半醉之时,却被刘备一口叫破半醉名号。当下二人皆是一惊。
琼英眉头轻皱,立刻有许多念头转过脑海。这少年是谁,为何知道半醉名号。他明明是儒家子弟,为何对江湖中事如此了解。会不会是受人利用,故意在此引出半醉,埋伏于他?
半醉也是惊诧,须知当时儒家所倡乃是温良恭俭,敦敦儒雅,方才他变奇怪这少年出言激烈嫉恶如仇,分明是江湖好汉的作风。而听他一口叫破自己名号,更是疑虑丛生。
他转首去看刘弘,心道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二人如此多虑简直不可想象。其实若站在他们的立场,也不难理解。梦寒楼、红颜阁,天下四大杀手组织之二,平日行事何等诡异狠辣,无数阴谋诡计皆是出自二人之手。琼英心思缜密,算计无穷,当初为得情郎便暗中布局,让天下群雄为之蒙骗驱驰。半醉年轻时虽然热血激昂,然而江南的一场追杀却让他见识了无数险恶人心,埋伏暗杀威胁利诱层出不穷,如此历练,终于让他明白。
所谓江湖,实则是世间最为凶险之地,绝不是武艺高强意气热血便可纵横。
秦淮一战,原本是琼英传出消息,天下群雄围剿半醉,但到得后来天下英雄令重出江湖,随之而来的便是四大杀手组织突然杀出,硬撼武林黑白两道,结果大胜。梦寒半醉、红颜琼英,落梅肃雪、恶鬼善心四位少主名扬天下,这在正道眼中看来便是一场阴谋。半醉挑起杀戮,琼英假意蒙骗众人,待得聚集之时,杨肃雪与善心率援兵赶到,于是正道蒙羞。
至今三十年来,少年热血不再,身领数万杀手的二人,经历过多少暗杀阴谋,是以当事情一旦超出常理,便不得不思虑万千,更何况此时天下动荡,二人为赴赌约皆是孤身到此,一旦遭人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半醉打量刘弘之时,琼英立身楼上,却见海上繁花州牧府里猛然升起一束烟花,半空之中爆裂开来,烁烁两个大字映亮了灰暗天空,正是“天下”。
“天下盟,魔门六派!”琼英心头一寒,便听得城南厮杀声起,一声大喝远远传来:“天下鼠辈,竟敢暗算佛爷!”正是恶鬼窟善心。
“和尚,盟主早已获悉你等在此赌斗,争夺天下英雄令,故命我等把守四门。今日先超度了你。待得其他三人来时,自会去和你作伴。”
城南厮杀声震天作响,大队人马从州牧府中杀奔城南。琼英立身高楼,怎还会不明白发生何事。十年一赌,争夺天下英雄令,今次原本赌斗五月初五刺杀海上繁花城州牧。如今看来,定是走漏消息被魔门天下盟知悉,设下埋伏了。自己追随半醉而来,在三月前便已入城,只等五月初五,四人齐聚。却因此躲过一劫。
她心念电转,霎时明白一切,转头去看刘备,却是纵身直下,反手拔出弯刀,便要将这少年斩于刀下。
为何?这少年来历不明,身份可疑,方才大呼半醉之名定是通风报信,既然天下盟设伏,怎可不还以颜色?
“玄德!”刘弘一声惊呼,便要拦阻。然而身影一闪,半醉已然拦到他身前,指出如风点中穴道。“恩?”半醉见书生竟毫无反抗之力,心下疑虑消了一半,转头去看方才那少年,心道若是少年也毫无武艺,那必然是我等料错,须救他一救。
却说刘备,叫出半醉名号之后便见二人神情凝重,紧接着便是一阵喊杀声从城南传来,而那黑衣女子猛然回头,面上杀气大作,便是一刀向自己砍来。
为何?他已来不及思索,弯刀如月,刀光雪亮,还未及身便只觉耳边冷风呼啸,遍体生寒。刀影重重,来的讯若奔雷急如闪电,刘备踉跄后退,却始终无法退避。
生死之际,他双手乱抓,忽然握住方才闲逛央求父亲买的长剑。左慈与张疯子的面容浮上脑海。大喝一声,心道做人做鬼,便看今日了吧!道家无绝心法运转,四肢百骸猛然一股热气奔流,反手拔剑,一剑刺出,正是张疯子有感秦淮一战之败,所创出的太极剑法。
世间强者,习武修道。修道者体会天心,修习道法,使方术,役鬼神,夺天地造化,成就大道。而因修道者多深山潜修,静坐黄庭,不逢天地大变不出走世间,故世间皆以为所谓道术虚幻之物,不存于世。世上只有武道大倡。
何为武道?内修丹田,外练筋骨,以武求道,得证本心。普通武人不过手脚灵敏,气力庞大。二流高手则是身轻如燕,内力雄浑。由此再上,便要内外兼修,犹以悟心为要,至于绝顶,大道皆同,仙家武家殊途同归,刀剑不伤,日月不损,寿数绵延,若是再往上,便要到了传说中破碎虚空,脱离苦海,登临彼岸之境了。
而半醉昔日血战秦淮,会遍群雄,乃是内外兼修的一流高手之境。他一手杀手问道剑,直指本心,剑意凄厉孤傲,悟的乃是决绝之道。琼英身为女子,原本就极为任性,她深爱半醉而不可得,心内更有一股求而不得的苦楚哀伤。故虽有倾城舞,却持离人刀,她的刀法,往往是一往无前的痴情爱恋,便如飞蛾扑火,自伤伤人。
张疯子败于半醉,沉沦桃花源,终被刘备无意之言点醒,挣脱往日枷锁,观广阔天地,创出太极剑法。“太极者,圆融处世,豁然通达,周而复始,连绵无绝。”他不求伤人,只求自保。他没什么特别,只求混同于世。他不执求,不妄求,是故无破处,无断处。
它,是一个圆,永远谁也画不出来的圆。
刘备眼见刀光凄厉,扑面而来。他拔剑出鞘,就如在桃花源练剑时一般,顾应起舞,各方笼罩,刺出一剑。
琼英眼见少年脚步移动,似在踏着什么方位,不禁轻然一笑。弯刀陡然加快,猛然斩到!刀光剑光,尽皆破碎,在那一刹那,琼英只觉弯刀不受控制,竟在劈上长剑之时偏移开去,便像在一个圆上滑开一般。她陡然一惊,持刀反手,运起五成功力,刹那连出七刀,狠狠劈去!
刘备只觉自己犹如大海孤舟,铺天盖地的浪头一波一波披头打来,他连退七步,手中长剑尽力化解,只听‘啪’的一声,便在退到第七步时,弯刀狠狠将长剑斩断,紧接着一股大力凶狠击来,打得他五脏六腑尽是剧痛,口喷鲜血,倒飞而出,跌坐于地。
琼英眼见刘备飞出,冷哼一声,便要飞身斩杀。而正在此时,半醉却忽的挡在身前,淡淡道:“他不是天下盟的人,你看。”
顺着半醉目光看去,正见得刘备昏迷之处,一方圆形玉佩跌落出来,上面正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莫’字,正是风尘艺人老莫在刘备临走之时,送他保平安之物。
“潇湘夜雨莫愁路?”琼英知道此人一向游戏人间,与江湖各大势力均有故交。而半醉在江南之时却曾受过此人恩惠,难道这少年竟是他的徒弟。
半醉似是看出琼英疑惑,摇头道:“不是,此子所用武艺我也生平未见。若不是他习练日少,功力浅薄,谁胜谁负,当真不好言语。”
“哦,你这是在笑话欺辱后辈了?”琼英蛾眉一扬,冷声问道。她于别人从无计较,即使杀人也并非爱恨之事。但半醉曾那般辜负于她,这三十年来,每当见到此人便想与他争辩,自己也不明白究竟为何,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半醉尴尬一笑,眼望渐渐聚拢而来的人群,道:“此地不宜久留。天下盟正对付善心,我们且先退去,汇集四人再做计较。”
琼英也知情势险恶,却也看出半醉对这少年的回护之意,当下道:“退走可以,我要带这少年仔细盘问。否则我便现在去救善心,与天下盟火拼。”她是脾气上来,不管那么多,反正不让半醉如意。
半醉皱眉苦笑,他沉吟良久,柔声劝道:“少年幼童,又知晓些什么。天下盟于此设伏,我已有定计。瑛儿你不要胡闹,乱了我的计划。”
琼英与半醉对视,分明看到他眼中不可改变的决心,只得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刘弘方才已然愣住,他不知琼英为何突然对刘备下杀手,也不知刘备何时竟会了武艺,直到刘备被击飞,夫人痛哭着抱起刘备之时,才回过神来。
正听得二人商谈,伤心爱子重伤的愤怒让他难以克制,当即吼道:“当街伤人,欺凌弱小,你们还知道国法吗?江湖中人,你们这般江湖中人便是朝廷大患,我定要上奏朝廷,将你们这般匪类剿除,为民除害!”
半醉面容一肃,冷然向书生道:“为民除害?方才你们官府中人欺压百姓便不是害了麽?书生,你方才也眼见此地恶吏横行,想必也想一探究竟。我且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明白这海上繁花腐败根源,你敢不敢去?”
“为何不敢?我身为本城都官从事,便要为百姓伸冤。”
“好!且随我来吧。”半醉行至刘备身边,缓缓为他输入一股深厚内力,却发现内力方入,便有一股气息自刘备体内涌起,自发的与自己呼应,修补着刘备身体。刘备自伤势稍复,扭头看去,正见得半醉微笑面庞。
“莫老如今可好?”
“恩,他还在拉二胡,曲子唱的难听。”刘备第一次与传说中的人物相见,胡言乱语,毫无条理。
半醉淡淡一笑,知道这少年却与老莫相识,然而此际并非说话之时,当即向刘弘道:“书生,且随我来吧。”
琼英跟随半醉,刘弘叫夫人先带爱子回客栈,自己也跟随半醉而去。
刘夫人扶着儿子,眼望夫君昂然而去,不知为何的悲从中来,流下眼泪。仿佛,他这一去,便不会回来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