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烟花事,往昔今日(十六)
局势大乱,已然完全失去控制,丹鼎原本摆下三生大阵,意在遥控海上繁花,静观局势。然而道门领袖左慈到来,以天意大势相劝,将丹鼎收入麾下,并意图带其前往长安,对抗半醉与天下无伤。而海外玲珑突然到来,与二人定下赌约,要将这三生大阵继续下去,试炼刘备与曹操心境。
烟花港内,曹操以霸者绝杀之意挣脱牢笼,而刘备却被幻境所迷,挥剑自尽。千钧一发之际,玲珑变化为烟花,阻止刘备。然而刘备心中无边悲恨积压,已然成了心魔。他冷冷诉说之中,神智渐失,心魔狠狠反噬而来,对这黑暗世界,再无留恋,所见之人,一概杀绝。
“潜龙一怒,天下失色!”已然跻身修道界巅峰的玲珑竟无法与癫狂如魔的刘备相抗,败退而去。
心悦被刘备癫狂形状吓得奔逃出来,泪流满面。众人惊骇之中,忽然听得一声震天巨响。
“轰隆!”烟花港十里方圆,栋栋房屋尽皆塌陷,尘沙俱下,地动山摇之中,一头青色巨龙的虚影凭空出现,冲上九霄,摇头摆尾,仰天怒吼,煌煌威势,震天动地。
“这,这……”丹鼎满面惊恐,怔怔说不出话来。左慈面色沉重,转头去看曹操。曹操却是眯起双眼,神色肃然的望着半空那怒吼巨龙,久久无言。而心悦依旧流泪低泣,怔怔望着那一片尘埃,喃喃道:“玄德,玄德,这才是真正的你麽?原来,原来……”
“我潜入天下盟,五次救得天下心悦,才坐稳四堂堂主之位。她对我芳心暗许,我岂有不知?然而我一直不与回应,亦不说分手,只因为我要在梦寒楼之外,给自己再留一条后路!”
刘备冷冷话语,声声入耳,便如一把利刃生生刺穿了她的心头,鲜血流淌。她惊恐于刘备竟要杀她,更伤心于自己一腔深情,原来竟是被他利用、算计。
心痛如绞,泪流失声,这一刻,虽然旭日初升,然而心悦跌坐在地,只觉天地是这样寒冷,这样黑暗。
是的,不仅玲珑听到了刘备方才的言语。曹操、于吉、心悦、烟花,甚至尾随而来的甘倩与孟星魂,尽皆听得。刘备的这番言语,可以说是道尽心机,事事算计,把自己当真是置于最无情的境地。
在他而言,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师徒、恋人、朋友,所有的一切,都是利益相关而已。
心悦这般伤心,其他人内心何尝不是震惊万分?在这一刻,人人驻足止步,人人观望旁观,人人心中都因刘备无情无义的一番话而怀疑质疑,人人都在想接下来如何对付已经走火入魔的刘备。
父母双亡,世人讥讽。十年血腥,独自行走。到而今,又落得这般无人相信无人拥抱的境地!
究竟是世人先遗弃了这孤单少年?还是少年冷血自私,并不热爱世人?
没有人知道,因因果果,既有恶因,便生恶果。世事循环,谁也逃不掉,躲不开的枷锁。
“刘备悲恨积压,心魔反噬,已然沦入魔道。我等需得齐心合力才可压制,否则一旦他冲出烟花港,势必掀起血腥杀戮。所以咱们联手而为,诸位可有异议?”却是曹操沉默良久,扬声说道。
丹鼎与左慈对视一眼,丹鼎缓缓道:“左慈,情势险迫,你可不要妇人之仁啊!”言下之意,他已答应曹操提议。
左慈久久无言,只见尘沙散去,大片黑雾升腾,又将烟花港重重笼罩。黑雾之中,凄厉嘶吼之声不断传来,仿佛有无数恶鬼冤魂隐藏其中。那青龙虚影盘旋黑雾之上,冷冷俯视众人,眸中尽是冰冷杀意。
‘十年之前,我听苏靖之言,只因他父得罪何进,仕途无望,便放弃了在他身上的一番苦心。十年以来,他对当年惨事耿耿于怀,毅然身入梦寒楼,日日血腥杀戮。到得今日,压抑十年的悲恨终于狠狠反噬,走火入魔,若是不加阻止,势必要祸乱人间。然而,既有当年只因,便得今日之果,当年我放弃了他,难道今日,我还要为了顾全大局,而联合众人,将他绞杀!?’
左慈犹豫不决,神色变幻。在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冥冥之中,仿佛真有一双命运之手,将这因果选择,重又放在了自己面前。
当初放弃玄德,左慈心中未尝不懊悔痛苦。那麽到了今日,又要将他放弃麽?
正在此时,曹操缓缓言道:“道长,你身领天下道门,位居正道七圣地之首,可千万要为众人表率,以大局为重啊!”
一言既出,左慈如中雷击,踉跄后退,脸色惨白。他沉默良久,苦涩一笑道:“好好好,好一个为众人表率,以大局为重。我左慈虽有‘神仙’之称,可却还不如一个凡夫俗子任性随意,究竟谁是神仙,谁是凡人?”
丹鼎闻言一惊道:“元放,你在胡说些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左慈自嘲似得一笑道:“我答应了,联手剿除刘备!”
曹操微微一笑,转头道:“于吉,你意下如何?”
于吉自从烟花港出来以后,一直沉默。他静静听过了几人对答,静静凝视着黑雾笼罩的烟花港,似乎已然神游物外。
此时听得曹操相问,于吉却是淡淡一笑道:“孟德,我不是我师傅,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和责任。所以……”
“所以你不答应?”曹操皱眉打断道。
“呵呵、不是不答应。”于吉微微摇头,手指前方道:“你想借此良机铲除刘备,我师傅他们迫于情势,不得不和你联合。然而,你们太过小看玄德了。旁的不说,能否进去这烟花港,还是未知呢。”
“什么!?”曹操闻言一惊,霍然转头,向着于吉所指之处望去。
烟花港前,尘烟尽散,黑雾笼罩之外,缓缓走来了一十九人。
当先一人是个娇美少女,一身雪白绫罗长裙,怀中抱着一只碧瞳大猫,腰间悬着一把碧玉短匕,朝阳自海岸升起正照在她白皙脸上。无喜无怒,冷漠如霜,冷漠之中,凤目淡淡扫过在场众人,分明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芒。
少女身后,一十八人分为三组。最左边的六人尽皆是中年男子,皆穿一袭淡青色道袍,拂尘轻拂,看来仙风道骨,飘然出尘。中间一组六人男女老少皆有,穿着既有绫罗绸缎,亦有粗布麻衣,不一而足,仿佛寻常百姓,人间百态。右边一组六人却尽是高大汉子,人人手执鬼头长刀,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不停嘶吼出声,仿佛正在择人而噬。
这一十九人,形态骇人,举止奇异,立时便引得众人瞩目。而曹操与心悦见得这一十九人,却是尽皆心头一凛。曹操神色郑重,缓缓退后两步,抬手做个手势,心悦点点头,自怀中取出一枚烟花信号,便要抛上高空。
而就在此时,却忽然听得一个淡淡声音说道:“曹操,虎豹骑早已被我白耳精锐缠住,是定然赶不过来的。”
“什么?”曹操心下大惊,抬眼看去,正是那个怀抱碧瞳大猫的白衣少女,在众人三丈之前立足,一脸漠然说道。
“你究竟是谁,何以要阻我大事?”
“我是谁?你胆敢借机谋害玄德,竟然不知道我是谁?”少女似是听到什么极为可笑之事,轻轻的笑出声来。她轻然笑着,抚摸着怀中大猫,不再理会曹操,而是抬眼望向心悦,淡淡道:“你这样不信任玄德,谈何有爱?烟花此时身在何地,你可曾想过?似你这般的大小姐也想与她争斗,当真是不自量力。”
神情轻蔑,语声淡淡,然而却有一种直指人心的锋锐冷冽。心悦茫然失措,她此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情,也或者错过了什么人,也许这一生都错过了些什么。
忐忑不安,皱眉思索,烟花,烟花听得刘备言语,见得他癫狂形状,根本不曾有丝毫动摇。她一把将心悦推开,直冲着刘备嘶吼之处便去。而心悦,满心怀疑质疑,踉跄奔逃,再也不想回头看看那个口口声声深爱的人儿。
也许,我真的错过了他。心悦一念及此,猛然如中雷击。她踉跄后退,竟是站立不住,跌坐于地。白衣少女漠然看着她,眼中划过一丝怜悯神色,然而,转瞬即逝。
而就在此时,于吉却是哈哈一笑道:“久闻梦寒楼大小姐之名,今日一见,幸何如之啊。”
梦寒楼大小姐?曹操霍然抬首,冷冷吐出两个字来:“甘倩?”
“不错,正是我,甘倩。”白衣少女缓缓抬头,淡漠眸子直视曹操,缓缓道。
“曹操,你假意邀请玄德来破三生大阵,却又在暗中伏下曹仁虎豹骑,便是等待他重伤之后,大军剿杀吧。可是,你太小看玄德了。早在昨日,地字营孟星魂已然率领楼中白耳精锐潜伏虎豹骑西北,一旦信号发出,立刻围住。”
“到而今,玄德深陷烟花港,你欲以大势相逼,迫使左慈与你联合谋害玄德。可是,我甘倩既然到来,在我的身后,便是天字营六道之中,最为强悍的‘人鬼仙’三道,你以为,你还能冲进烟花港麽?”
甘倩轻抚着怀中大猫,大猫摇头晃脑冲着曹操喵呜一声,她淡淡一笑间,身后一十八人呼啸直上,紧紧围住曹操众人。
曹操环顾四周,却是镇定神色,悠悠问道:“梦寒楼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在刘备眼中,你不过是半醉稳住他的棋子,根本没有丝毫情意可言。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为他所骗,被他利用下去呢?”
甘倩闻言一愣,紧接着微微一笑道:“我欢喜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这与她是否骗我,又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