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一出，众人尽皆怔住。
方砚理了理衣衫，挺直胸膛，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得意：
“陈公子，您可看好了，这位可是京城吴家三爷，二皇子的亲舅舅。”
卫昭眉头微蹙，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心中飞速盘算。
料到吴家一定不会在方家的问题上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自己这边刚把方家的货运走不出三个时辰，吴家的人就到了。
怕是自己还没来，他们就已在城中了。
毕竟这批货太过显眼，又是给吴婕妤的岁贡，自然不能出了岔子。
“陈公子果然少年英雄。”
吴世通迈步走近，折扇轻摇，温文尔雅。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说话时眼底带着三分似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二十几个护院说放倒就放倒，这份身手就是和京中的禁卫比起来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不过……”
话锋一转，脸上笑意未减，声音里的意思却已变了味：
“汝阳到底是文治之地，打打杀杀的传出去对两位的名声都不好，陈公子您看可否卖在下个面子，大家各退一步？”
卫昭笑着挑眉：“不知吴公子想让我二人怎么退？”
吴世通手中折扇一合，在桌上轻点，“这桩生意算是我吴家给陈公子的见面礼，我以人格保证方家不会对陈公子的人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如何？”
又转头看着方砚，“方二公子，你说呢？”
方砚舔舔嘴唇，哈着腰笑道：“全听吴公子的。”
斜睨着卫昭，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卫昭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不恼，只道：“如此便可？”
吴世通折扇轻轻在手中敲着，点头补充道：
“自然，只是还有一点，陈公子你毕竟打伤了方家这么多人，当众给方二公子赔个不是总可以吧？”
卫昭拨弄着腰间长剑的剑穗，凉凉冷笑：“这一点，恕本公子做不到。”
气氛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城防司的兵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一声。
就连地上捂着下身苦苦呻吟的方家护院，此刻也咬牙硬扛着身上钻心的痛。
吴世通脸上笑容依旧，眸光却冷了下来，扫了卫昭一眼，道：“陈公子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吴公子，这批货可是真金白银花出去了，怎能说是吴家给我的见面礼？”
卫昭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如此一来，本公子岂不是和街上那些伸手讨要吃食的乞丐一样？吴公子，您这话骂得真脏。”
“你……”
方砚抬手就要发作，被吴世通一把摁下。
“在下绝无此意，方才的话不过是个说辞，陈公子莫往心里去。”
“再有什么叫我给他赔礼？”
卫昭眸光渐冷，深如寒潭，“我初到汝阳，方家在码头便对我府上管事出言无状，今日又带人围了客栈，若非练过几日拳脚，现在地上躺着的只怕就是我了。”
“难道陈公子连我们吴家的面子都不给吗？”
“吴公子，我陈某人不过是个生意人，不知道什么吴家方家，只知道大梁有律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不了上京城告御状！”
吴世通只觉得气血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好不容易才忍住抬手揍人的冲动，勉强压着气。
朝她走近几步，凑在耳边咬牙道：“就算你去了京城，二皇子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卫昭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两下，“吴公子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说罢，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搬了椅子坐下，双手抱胸，嘴里哈着白气，没有再看一眼。
吴世通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
双手紧紧攥住，肩膀不停抖动，双颊的肌肉随之发颤，强压的怒意显然快到了顶点。
“二位，二位都消消气，可否听本官一言？”
眼见现场气氛有些不对，王钊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卫昭的声音异常平静，“王大人有话请直说，在下洗耳恭听。”
王钊又笑着看向吴世通。
谁知吴世通却并未予以回应，哼了一声，将头扭向另一边。
王钊无奈。
吴家势大，又是二皇子的外家，他不过一个地方符台使，吴家弄死他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动动手指的事。
尴尬地笑笑，摸着自己的鼻子悻悻道：
“陈公子从建安远道而来，方二公子又有错在先，今日陈公子惩罚护院一事，依本官看……你们两家就此作罢，今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卫昭心中一阵无语。
这个王钊，还真是谁也不想得罪。
一边压着自己的火气，一边又给方砚留了脸面，只说有错，还光明正大卖了吴家一个面子。
珠子在手里拨得响极了。
倒是不埋没他大梁第一算盘的“美名”。
微一拱手，含笑应道：“大人明断，在下不胜感激，既然大人开了尊口，这件事便依着大人，全凭大人做主。”
“好，陈公子啊，快人快语，本官佩服。”
王钊一双眼眯成了缝，脸上的笑却是皮笑肉不笑，转头看向吴世通，“吴公子，您意下如何？”
吴世通并未理会他。
目光落在卫昭身上盯了许久，又浮出一丝笑：“没想到陈公子这张嘴的确利索，也罢，今日便给王大人一个面子。”
侧身拍拍王钊的肩膀，唇角勾着几分不可言说的笑容：
“今日之事是本公子鲁莽，还请大人海涵，回京后自会和家父说明大人的辛苦。”
“如此，下官先行谢过吴公子了。”王钊眼珠子转得飞起，眸中立刻闪出贪婪的火光，咧嘴笑道。
“诶，王大人且慢，本公子话还没有说完。”
吴世通按着他的胳膊，看着卫昭，眼底瞬间覆上阴鸷，“汝阳是王大人的地界，今日算是不打不相识，听方二公子所言陈公子是做丝绸生意，本公子倒是有意结交一下，不如就由王大人做东，在府上设个酒席，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有钱一起赚嘛。”
好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卫昭心里一合计，这话摆明是以退为进，王钊做局，不去便是不识抬举，去了，只怕是吴世通的鸿门宴。
正沉吟间，二楼楼梯拐角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夫君，吴公子的好意，我们怎好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