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一堆董事过来,不是在聊公司的事情吗?”池遂放下刀看着他。
“是,公司现在是元气大伤,但是没有坏到你想象的那个程度,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池楷低声说,“只是我现在确实没有精力再管理公司了,那几个副总虽然野心勃勃,但是能力上没有问题,让他们互相制衡吧,带着公司继续走下去,我以后当个领分红的闲人就行,快活自在。”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志不在此。
他一开始赚钱是想出人头地,后来有了孩子,就想着多给池遂赚一些保障,能够让他活得逍遥自在。
他年少时淋过的雨,吹过的风,经历过的窘迫。
池遂都不用去面对。
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如今他早已经为池遂挣下了丰厚的家产,没必要用公司困住他。
池遂有些许的诧异,“这不太符合你资本家的冷血性格啊。”
“我这几天没骂你,你皮又痒痒了是吧?”
池楷从牙缝里憋出这句话,“小屁崽子。”
池遂往常被骂的时候都特生气,今天听着这骂声,竟然觉得很开心。
他把果盘放在饭桌上,往池楷能动的那只手里塞了叉子,“吃吧。”
池楷望着这懒蛋儿子给他削的苹果,很给面子地吃了起来。
池遂打开书包,摸出一套竞赛卷开始做了起来。
池楷目光又从苹果移到了他身上。
他这个儿子从小其实算是很听话的类型,只是越长越大,脾气越来越烂了。
尤其是这几年,身上长满了刺,池楷跟他说两句话就要被扎两下。
他做题的时候,难得安静,黑发垂在额前,握着黑笔的手指修长白皙,看着竟然像个好学生。
池楷吃完最后一口苹果后,低声说,“遂遂你想去京市读书吗?”
池遂笔尖一顿,以为这人又在赶自己走,正要发脾气,忽然又听见池楷说,“医生不是说京市那边的康复科更好一点吗?”
池遂到嘴话的话就此停住,转而换了一句话,“你答应要去了?”
“免得你跑去气你妈妈,搅得她不安宁。”
池楷依旧别扭地找了个借口。
池遂沉默下来。
池楷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你要是不想去,就留在这里继续读书。”
他没有提起季溪闻。
都在彼此的心照不宣里。
病房里是安静到有些压抑的沉默,一扇窗户外的夜景正喧嚣着,霓虹灯璀璨,马路车流不息,人行道上有晚归的工作党,出来散步的老人,跟着家长出来逛夜市的小孩。
红灯停绿灯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有秩序。
是万家灯火里最为常见的画面。
“……我跟你一块去。”
池遂许久才哑声说了一句。
他无法让池楷孤身去京市,即使陈嫂可能会跟着去。
更无法在池楷受苦受累的时候,自己若无其事地在平中过快活日子。
池楷一怔,“那你和……”
“顶多是分开一年,又不是分开一辈子。”池遂用黑笔潦草地勾了个选项,看上去十分平静。
两分钟后,池遂眼珠动了动,才发现自己写错了题。
是第九道题选A。
他写到第十二道题上了。
-
周一。
这天的前两节早读课都不用上,第一节课是语文。
还有二十分钟下课的时候,李栗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学校那边有个会,剩下这点时间大家出声背背古诗文言文和作文素材吧,马上就要考试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教室就热闹沸腾起来。
季溪闻悄悄从桌洞里摸出没做完的数学习题册,刚低下头写了两道题,旁边的椅子被人抽了出来。
她怔了一下,熟悉的气息涌入她的鼻尖。
她迅速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瞳仁清亮,唇角上扬着,“你回来啦?”
“嗯呐。”
池遂懒洋洋地应了声,他久违地穿上了平中红白相间的校服,很鲜亮青春的颜色。
他进来的动静很小,无论是开门还是抽椅子,并没有多少人发现。
许既阳此时还在伸着脖子和前桌人的聊八卦。
李君渝倒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脸上笑意清浅,一句话没说又转了过去。
季溪闻和池遂对视一眼。
季溪闻默默问:“……他是有什么事情想跟你说吗?”
“别管他,他犯神经。”
池遂一如既往给自家兄弟身上泼脏水,“他不重要。”
季溪闻:“哦。”
“……”
李君渝忍无可忍,扭过头,说,“我耳朵不聋,听得见。”
“哦。”
池遂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平淡,“忘记了。”
季溪闻:“?”
“nb。”
李君渝竖起大拇指,冷酷无情地转了回去。
季溪闻望着池遂线条流畅的侧脸,心想,从今日起,又有一个人要跟池少爷绝交了。
池遂撑着脸,跟着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季溪闻的脸上。
“……季溪闻。”
“嗯?”
季溪闻疑惑,“怎么了?”
“没怎么,叫叫你。”池遂歪着头说。
他的目光很深,专注地看过来时,总让季溪闻觉得他有很多想说的话。
季溪闻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在桌子下面抓住了池遂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皮肤触感细腻,指腹柔软,池遂的拇指和食指被她松松垮垮抓着。
他垂下眼,低头盯着二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季溪闻,唇角很轻地扬了起来,“干嘛呀?”
“安慰你。”季溪闻用指腹摩挲着他手背,她并不知道池楷具体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公司到底怎么样了,只以为池遂还在原本的情绪里没有走出来。
教室里人声沸腾,他们安静地牵了半节课的手。
直到下课,许既阳意犹未尽地和前桌结束聊天,冲着李君渝感慨道,“池狗不来的日子,属实是有点无聊了。”
李君渝没提醒他,只是皮笑肉不笑道,“怎么着?你想他?”
“怎么可能?”许既阳呸了声,“他那个臭脾气,谁会想他啊,我只是觉得他不来,少了许多乐趣。”
话音一落,他凳子被人从下方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