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悉的推背感……
许既阳猛地扭过头,一脸惊喜,“遂遂?”
池遂撑着下颌,装得不行,“叫你爹干嘛?”
“你大爷的。”
许既阳骂了句,一拳头砸了过来。
季溪闻往旁边躲了躲,生怕牵连到自己。
池遂躲都没有躲。
最后这一拳头轻飘飘落在了他肩膀上,许既阳又靠了过来,“你爸情况稳定了?”
“嗯。”池遂点头,“还行吧。”
“那就好。”
许既阳没有多想,乐呵呵地拍拍池遂的肩膀,“今天中午我请客。”
“行啊。”池遂应了声。
池遂来上课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短短两节课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课间跑完操,回教室的路上阳光格外晒人,季溪闻浑身都是汗,她脱了校服,抓着卫衣领口晃了晃。
感觉夏天已经快来了。
罗文静哼着小调,边走边蹦跶,蘑菇头也一晃一晃的,“我跟你们俩说,厉招招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估计下个月就能出院。”
“稳定了就好。”季溪闻说。
“不过她要退学。”罗文静叹口气。
章青妍诧异:“为什么要退学?”
“因为她准备出去打工赚钱养活自己,不想再靠她那对不成样的爹妈了。”罗文静说。
季溪闻有点不理解,“可是她现在退学,只有初中学历,出去打工也不好找工作啊。”
“对啊。”章青妍附和一声,“就算是能找到,工资也不会太高。”
“是这样的,我也劝了,但是她不听。”
罗文静至今仍然能想象到厉招招给她发消息时激动欣喜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要去天堂了,她说她要去海边的城市找工作,租房子,养一只流浪狗,开开心心的。
章青妍默然两秒,“现在养只狗一个月都得花不少钱,再算上房租水电网费电话费,饭钱,她一个月三千都困难。”
“劝不动啊。”罗文静摆摆手,“她吧,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尊重他人命运吧。”
章青妍:“也是。”
季溪闻没有再说话。
罗文静迅速转了个话题,“我想吃烤串了,咱们去一趟小卖部吧。”
“走走走。”季溪闻迅速响应。
课间的小卖部人满为患,前后两个门都是人挤人,冰柜前更是重灾区。
三人在门口挤了半天才成功进去。
小卖部里味道格外奇葩,既有周围男同学身上的汗味和腋毛酸味,还有烤肠和炸串的刺鼻香气,面包和三明治的麦香。
季溪闻被熏得有点崩溃,举起手里的校服堵住了鼻子。
她走着走着就跟章青妍和罗文静分开了,因为三人想买的东西不一样,罗文静要吃烤肠,章青妍琢磨要吃雪糕,季溪闻则是想买根棒棒糖。
糖果那一片区域的人还算少。
季溪闻刚抓了一把棒棒糖,卫衣的帽子被人扯了一下。
她警惕回过头,池遂唇角挑了起来,“是不是偷偷跟踪我啊?”
季溪闻:“……”
“啊。”她配合道,“居然被你发现了。”
池遂唇角的笑更加明显了。
旁边忽然幽幽传了一句,“我要写封信去校长信箱举报你们俩了。”
池遂瞬间松开季溪闻的帽子,扭过头看着声源处。
孟乐冉拎着一瓶矿泉水,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家……没破产?”
“怎么着?”
池遂冷冷望着她,“你很失望?”
“那倒没有,我就开个玩笑。”
孟乐冉讪讪地笑起来,她又看向季溪闻,“小姐姐,你放心吧,我弟喜欢比他小的。”
勉强解释完,孟乐冉担心池遂这人秋后算账,连忙溜了。
季溪闻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怪不得是校花,脑回路总跟别人不太一样。
-
这是极为普通的一天。
课间结束后是两节数学课,光头讲了一节课试卷,又留出一节课让他们课上做,做完以后收了上去。
题目很难,以至于二班人奔向食堂的角度都有些虚弱,活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死鬼一样。
还没有正式进入夏季作息,中间的时间压根不够回宿舍休息。
季溪闻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
她睡前池遂低着头看漫画。
睡醒以后,她睁开迷蒙的眼睛,才发现池遂也趴在桌子上,隔着两只胳膊的距离望着她。
教室里安静到只能听到书翻页和杯子笔碰到桌子的动静,蓝色窗帘挡住了大半的午后阳光。
季溪闻莫名觉得很安逸舒服。
“睡醒了?”他小声问。
“嗯呐。”季溪闻点点头。
下午几节课全是副科,虽然在赶进度,但是气氛远远要比数学课轻松,学生也很松弛。
尤其是历史课。
每节课都仿佛在看电影,历史老师用她广阔的知识面,出彩的语言表达和独到的见解,将历史往事生动形象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晚自习三节课的作业很多。
季溪闻闷头写了一晚上,写完以后抬起眼看了一眼前方的挂钟。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池遂歪着头:“写完了?”
“嗯。”
季溪闻伸了个懒腰,抬起手捏了捏后颈,“好困,我回去洗漱完就睡觉。”
池遂看着她,声音很轻,“季溪闻,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想去看天安门,看长城?”
“对。”季溪闻不知道他怎么又提起这个。
说起来这个话题还有点伤心。
毕竟就在他们约好的前一天,池叔叔进了医院。
“高考后我带你去吧。”他轻声说。
“……好啊。”季溪闻眼睛一亮。
黑板上方的挂钟秒针正在稳稳前进着,时间一分一秒度过,窗外的夜色极为浓郁,对面高三的教学楼却灯火通明。
高中像个工厂,所有人都会在这里献上自己最为宝贵的三年青春岁月。
池遂又说,“我要走了。”
季溪闻一愣,她一开始以为池遂说的是他要回家了,看见他有些红的眼珠时,才察觉到不对劲。
“……你要去哪里?”
“京市。”池遂说,“那边的医院要比这边好,我不放心我爸一个人去。”
季溪闻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她笑起来,“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去吧,希望池叔叔身体能够早日好转。”
她抬起手帮整理了一下池遂折起的领口。
临近下课,班里许多人都躁动起来,一片吵闹声,她只是轻轻地笑起来,“池叔叔只要自己愿意去治疗,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并没有把明英上周回来是想让她去京市读书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即使她知道池遂要转学去京市,她也不可能松口答应明英。
她在意罗文静和章青妍,在意季容,在意这里的老师。
更不想和明英季子丰季非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下课铃响,几个住校生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季溪闻注视着池遂的眼睛,脑海里忽然想起她刚刚抄写在积累本上的一句话。
——我们穷,只此一身青春。
“谢谢你。”她笑着说。
池遂不明所以,“谢什么?”
“谢谢你出现。”季溪闻说。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十六岁,十七岁。
让我乏味无聊,一去不会复返的青春,有了值得纪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