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
一叠厚厚的文件径直扔在汪诗茵面前的黑檀木供桌上。
文件袋封口处,里面的纸露出了半截。
“体检报告”几个黑色的大字十分显眼。
汪诗茵捏着佛珠的手蓦地一紧,骨节泛白。
“看来我从国外雇来的医疗团队比国内的泰斗更要医术精湛。”
顾知深站在她身后,声音带着一丝嘲意,“这才几天,奶奶的病就好全了。”
汪诗茵的身体蓦然一颤,面容依旧镇定。
这两天那些医疗团队给她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检查,从头到尾从里到外。
她不愿意做都不行,那些人张口闭口都是,“顾先生交代的。”
她目视前方,镇定自若道,“难道不是因为小觅回来了,她天天在我身边哄我开心,让我身心舒畅这才病好了?”
“奶奶这场戏,还想演到什么时候。”
顾知深深邃的眸色紧紧盯着汪诗茵,毫不留情地拆穿。
“是想我把那几个老庸医都请过来,当面再给您检查一次?”
汪诗茵沉默两秒,深吸一口气,“是!我身体好着,暂时也不会死,你满意了?”
顾知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您弄这么大阵仗,演这一出戏,就只是为了逼婚?”
“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
汪诗茵转过头,眸色泛红地看向他,“我敢当着顾家列祖列宗,甚至你母亲的面发誓!”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都是在为你考虑!”
顾知深轻笑一声,反问,“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姜梨送走,是为了我好?”
“装病说自己快死了,逼我跟苏觅订婚,也是为了我好?”
“奶奶,您图什么啊?”
汪诗茵面色沉冷,呼吸有些沉重。
“我什么都不图!我就是不喜欢她!”
她转头望向那些牌位,“我们顾家跟他们姜家本就是云泥之别!”
“若不是当年收养她一场,她哪来的本事攀上你!”
她快速转着手里的佛珠,“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们顾家白白养她十几年,她却反倒要嚯嚯我们顾家的子孙!”
顾知深站在她身侧,将一部黑色手机丢在桌上。
“那天她给我打电话,也是您动的手脚?”
看见他的手机,汪诗茵一怔。
那天......是姜梨的电话。
小觅把手机拿走了,说是还给他。
她眸色沉了两秒,承认道,“是,是我不想让她联系你。”
“她已经离开了顾家,就应该彻底跟顾家划清界限,永远不要再踏进顾家一步。”
“她也不该再联系你。”
汪诗茵转着手里的佛珠,沉声道,“阿深,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她在你手边长大。”
“是我把她安排到松风院的,也应该由我彻底断了她跟顾家的关系。”
“你要是心里还有我这个奶奶,你就当着各位祖宗的面,说你再也不会跟她牵扯上任何关系!”
顾知深脊背笔直地站在牌位前,身形笔挺如松。
他的视线扫过几个牌位,最后看向自己母亲的牌位。
“您错了奶奶。”
“不是您把她带到我身边的。”
“是我母亲让我遇到她的。”
闻言,汪诗茵身形一怔,转头看向他。
儿时的事,顾知深早已记不太清。
就连席慕婉的面容,在他脑海里都只剩下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但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小时候母亲经常跟他说的那几句话。
她说,“阿深,你要记得,南城有个姓姜的人家。”
她说,“你父亲曾经九死一生时,是遇到了姜家人才活下来的。”
她说,“你父亲欠了姜家一份情,这份情你得还。”
席慕婉在世时,再三嘱咐过他,如若有天,南城姜家来信,要他一定亲自去南城走一趟。
“当年我之所以去南城,您以为是为了替顾越泽还那份情么。”
“您错了。”
他看着席慕婉的牌位,开口道,“我是为了实现对我母亲的承诺,完成她的交代。”
“所以,是我母亲让我去南城接姜梨,是我母亲把她带到我身边。”
他转头看向汪诗茵,“奶奶,您没有资格把她从我身边赶走。”
“更没有权力,替我做任何决定。”
闻言,汪诗茵眸色狠狠颤动,老眼泛红。
“还有一件事,您说巧不巧。”
顾知深看着她,唇角轻勾,“我昨晚也梦见我母亲了。”
“梦里她跟我说,做人不能忘本。”
“恩要还,仇要报。”
话落,汪诗茵手里的佛珠陡然一声断裂。
稀里哗啦的檀木佛珠洒落一地,滚得遍地都是。
“你、你......”
她惊讶地望向男人那种跟他父亲非常相似的脸,“你说什么?”
看见汪诗茵惊愕到不敢置信的神情,顾知深心中一番嗤笑。
他猜对了。
“我也一直疑惑,您为什么一直反对姜梨留在我身边。”
“如果仅仅是因为世俗的偏见和外界的舆论,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但奶奶您对她的意见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上前一步,直视老太太惊恐的双眼,“是为什么呢?”
汪诗茵双眸一颤,屏住了呼吸。
“是因为,姜家对顾家有恩。”
他唇角勾起,“而顾家对姜家,有仇。”
话音刚落,汪诗茵面上的血色褪去,一阵惨白。
她搭在轮椅上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你、你在说什么?”
她惊愕地看着他,“顾知深!你究竟在说什么胡言乱语!”
“看来,奶奶是知道真相的。”
顾知深站直了身体,抬手指向冯素琴的牌位。
“她儿子!顾晟!”
“是姜梨的杀父仇人!”
老太太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面色惊诧几秒。
半晌后,她移开眼神,颤抖着呼吸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这话应该我问您。”
顾知深转眸看她,“您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家对顾家有恩,所以您准许把姜梨养在顾家。”
“您又知道是顾晟害了姜梨的父亲,所以您又迫不及待地把她赶走?”
“您在怕什么呢?”
他俯身逼问,“您怕的不是姜梨知道真相。”
“您是怕我因此,整死顾晟。”
“对吧,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