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这句话,对方沉默着思索了两秒,“也只能这样了。”
“事到如今,要么永远地捂住她的嘴,要么,你就得坐牢。”
“不过,顾知深那边——”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晟激动地打断,“叔,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要是证据没被她拿到,我还能跟他们耗一耗。现在那个孤女分分钟能害死我,我绝对不能让她活着!”
顾晟说完,掐断了电话。
他发狠地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疾驰而去。
......
夜晚的天空漆黑如墨,三两点繁星忽明忽暗。
月亮藏在厚重的云层里,只看得见些许钻出的月光。
西九樾的餐厅里,高悬的灯洒下白炽的光。
餐桌上,摆放着十几道精致的菜品。
姜梨看过去,十几道菜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这类菜品在北山墅的餐厅里,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出现几次。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正在公寓里收拾舒紫的衣物。
顾知深给她打电话,说他脑袋有点晕,胃也有点不舒服。
姜梨一听,忙问他是不是没有吃饭。
顾知深在电话里的声音慵懒无力,说没胃口。
还说,一个人吃饭太冷清了,要是有人陪着一起吃,可能就吃得下了。
姜梨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只说了一句“我现在过去”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她就立马来了西九樾。
西九樾,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
热乎乎的,香气四溢。
一看就是刚刚做的。
男人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姜梨没有拆穿他,在餐桌坐下来,唇角轻轻牵着,“吃饭吧,顾总。”
坐在对面的男人一身深色的居家服,温柔的眸色里带着浅浅笑意。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仁儿放在姜梨面前的碗里,“吃饭。”
她太瘦了。
以前胃口那么好,也没见长几两肉。
不知道吃的肉都长哪儿去了。
现在更不用说,单单瘦瘦的。
一阵风就能吹倒。
顾知深的眸色盯着她单薄的身躯,又夹了一块排骨给她。
姜梨的碗里很快就被堆成了小山。
跟那些年跟他吃饭时的画面一样,她的小碗里永远不愁没有东西。
顾知深像投食一样,把她的小碗填得满满的。
只是以往爱吃的菜出现在面前,姜梨却不如之前有胃口。
她压着胃里上涌的恶心感,只小口吃了两口青菜。
安静的餐厅里,只听见碗筷轻轻相碰的清脆声响。
顾知深抬眼看着她,他夹过去的菜她没动。
他目光垂下,心中不由有些失落。
她还是在生气。
表面上看似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其实她还是厌恶他。
“多吃点。”
他抬手,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不吃饱,哪来的力气。”
姜梨看着碗中的鸡汤,只觉得油腻。
她放下筷子,捧着水杯喝了两口水。
“对了。”
她问,“王部长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顾知深看着她清瘦的小脸,“王部长调阅了你父亲车祸前十年的刑事案件,档案多,任务量比较大。”
“因为是暗查,所以进度没有这么快。”
看着姜梨那双明亮的眼睛,顾知深轻轻一笑,“我不瞒你。”
怕她不相信,顾知深拿出手机递给她,“要不,给王部长打个电话?”
看着他的指尖就要拨号过去,姜梨连忙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
“不用了。”
她把手机推回去,“我信你。”
听到这句话,顾知深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如今,能从她嘴里听到一句“信他”,实在不容易。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姜梨,唇角弯起,“好。”
视线落在她没动几口的饭菜,他微微蹙眉,“不好吃吗?”
“想吃什么,我让人重新做。”
姜梨捧着水杯,“不用了,我不饿。”
怕顾知深不相信,她又补充,“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东西了。”
她说完,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水。
见她实在没有胃口,顾知深也没勉强。
“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转身往卧室方向走去。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姜梨连忙放下水杯从包里翻出一个药盒。
她最近孕吐的反应很强烈,对食物的需求量不高。
吃什么都想吐。
不吃的时候也会想吐。
吐得太厉害,她只能开了止吐药,勉强把孕吐止住。
顾知深从卧室里出来时,恰好看见她仰头吞了什么。
看见他时,她喝水的动作一顿。
“吃的什么。”顾知深问。
姜梨长睫轻颤,止吐药的苦味还在舌尖蔓延。
对上男人询问的目光,她竟有些心虚。
“维、维生素。”
顾知深眸色微深,伸手,勾了勾手指,“我看看。”
他的眼神似有穿透谎言的能力,直直地看着她。
姜梨指尖微蜷,弯了弯唇角,“真的是维生素。”
顾知深挑眉,“嗯?”
他那表情,大有要直接翻她包的架势。
姜梨呼吸微凝,从包里拿出药盒递给他。
顾知深接过来,是个药品分装盒。
“空的?”
“吃完了。”
姜梨喝了口水,吞下口中的苦味,“今天是最后一颗,该装新的了。”
顾知深捻着药盒看了两眼,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姜梨看见他刚刚从卧室拿出来的东西,连忙转移话题问,“你刚刚拿的什么?”
顾知深屈膝半蹲在她面前,打开手里精致的首饰盒。
盒子里,躺着一条精致的镶钻项链。
吊坠是满圈镶钻的小青梨。
在顶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顾知深抬眼看她,眸色温柔,“不是说,是你的幸运梨吗,为什么还给我?”
姜梨看着那枚小青梨,眼眶一热。
是那日,她让印铭还给他的。
“戴上吧。”
顾知深取下那条项链,小心翼翼重新戴在她白皙的颈间。
姜梨没有拒绝,感受到那枚小青梨贴着她的皮肤,传来微凉的触感。
顾知深的手绕过她的脖颈,几乎将她圈在身前。
扣锁扣时,他倾身靠近,气息喷洒在姜梨的侧脸。
“希望我家梨梨......”
他开口,声音低沉温柔,“顺顺利利。”
温热的呼吸在她脸侧,姜梨微微一怔。
视线里,男人微微侧过脸颊,抬起头,下颚线绷出好看的弧度。
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姜梨。
他想亲她。
心里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唇,送上了自己的唇。
鬼使神差地,姜梨垂眸怔怔地看着他,竟忘了推开他。
她在他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茫然的样子。
就在男人的唇瓣快贴近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突兀的铃声打破了暧昧的氛围,让姜梨陡然清醒。
她蓦地转过头,拿出手机。
看见来电显示时,她连忙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顾知深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看着女孩走远的身影,掐了掐发疼的眉心。
差一点,就亲到了。
姜梨的电话结束的很快,走过来时,她看向顾知深,“我该走了。”
顾知深站起来,“我送你。”
姜梨摇摇头,“你发烧才好,我自己可以。”
顾知深想了想,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口那枚小青梨,“不论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姜梨轻轻弯起唇角,梨涡轻轻绽开。
“我知道。”
......
坐在出租车上,姜梨陡然松了一口气。
她打开包,包里散落十几粒药片。
顾知深找她要药盒时,她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分装盒,把药片都倒在了包里。
顾知深聪明敏锐,她真怕顾知深会翻她的包。
怕他会发现她吃的并不是维生素,而是止吐药。
如果他发现她怀了他的孩子。
他会怎么办?
她垂着眉眼,把包里的药片一颗颗捡起来,又放进分装盒里。
而后,她轻轻靠在车后座,指尖抚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她开始纠结,这个孩子,究竟该不该留。
如果留下来,她该如何处理跟顾知深的关系。
如果不留下来,若是顾知深知道他们曾经有个孩子,但是被她亲手拿掉了,他会恨死她吧。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生命。
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知为何,想到这样的结局,她竟有些难过。
车窗玻璃上,反射着她脖间项链的光。
她轻轻抬手,触着那枚小青梨。
“我家梨梨,顺顺利利。”
男人的话还在耳边,低沉温柔。
我家......
姜梨的心轻轻一颤,酥酥麻麻的。
她轻叹一口气。
或许她不该这么自私,自己就决定了这个孩子的生死。
不论如何,顾知深也有权利知道。
毕竟,他是这个孩子的爸爸。
她或许,应该找个机会告诉顾知深。
......
出租车在公寓大门口停下。
姜梨下了车,往公寓里走。
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四周寂静,淡淡的月光洒下来,倒映着微动的树影。
忽然,黑夜里,一道黑影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站在她身后。
高大的黑影几乎将姜梨笼罩。
姜梨呼吸一滞,脚步顿住。
她紧紧地盯着地面。
那道高大的黑影,把她的影子完全覆盖,高高扬起的手里,拿着一个尖锐物。
像刀尖!
她脸色一白,心跳顿时停了一拍,身后的气息阴鸷逼人。
“小梨啊,你可算回来了。”
姜梨蓦地转身,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顾晟逆着光,脸上的笑意温和而狰狞。
“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