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千机的气息彻底消散,整片地底净土重新落回死寂幽深。
可方才那一番话语,却如同惊雷沉埋心底,彻底重塑了张译对这方修仙世界的所有认知。
宗门正统、万古传承、上古仙途。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旷世骗局。
众生顺天修行,以为步步登仙,实则世代被天道伪序裹挟,主动绑定残缺代码,一点点献祭自身本源,沦为规则运转的傀儡。
唯有逆序解码,拆锁破伪,才是唯一跳出棋局的生路。
张译缓缓吐出口浊气,眼底最后的沉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铸链脱凡后的清明与凛冽。
从前他隐忍、规避、逃亡,是因身在局中、身被锁困,实力与眼界皆不足以破局。
而今铸链凝丝功成,凡人基因枷锁拆解大半,盘古本源苏醒,他已然跳出凡尘既定的生死轮回与宿命桎梏。
他不再是天道程序里,任人摆布的棋子。
“外面的麻烦,该清一清了。”
张译抬步,朝着隧洞幽暗深处走去。
苏清鸢紧随其后,柔和柔光覆在周身,轻声道:“隧洞外的古墟遗族一直未曾离去,它们被地脉残序滋养,躯体不死不灭,仅凭蛮力很难彻底根除。另外,主峰那几名修士,依旧在外围封堵路口,不曾撤离。”
此前二人只能避让偷袭、狼狈脱身。
但此刻,局势早已逆转。
张译微微颔首,破盲视野悄然铺开。
不同于破盲境时的观流辨序,踏入铸链凝丝之后,他的序码感知已然完成层级跃迁。
从前只能看见序纹、预判轨迹。
如今,他可以直接干涉天地底层代码。
整条隧洞的地脉流转、岩层序纹、域外污染残码、乃至古墟遗族体内扭曲的生命序列,尽数清晰拆解在识海之中,条条分明,毫无遮掩。
隧洞深处,刺耳的抓挠声持续不断。
六道古墟遗族依旧堵在通道中段,枯瘦石化的利爪不停扒挠岩壁,石屑纷飞,岩层不断崩裂。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刻入血脉的镇守本能,死守这条通往地底净土的唯一通路,不死不退。
在它们的生命代码里,这片净土,是绝对不容活物踏足的禁域。
此前张译忌惮它们诡异的身法与偷袭手段,更怕缠斗惊动洞窟圆台的八具高阶傀儡,只能借地形仓促脱身。
如今无后顾之忧。
“你退后。”
张译轻声开口,独自迈步走入幽暗隧洞。
黑暗无法遮蔽他的视线,纷乱残序无法干扰他的心神。铸链凝丝重塑基因之后,他的肉身本源彻底纯净,所有天道附加的凡尘感知缺陷尽数修复。
六道古墟遗族察觉到活物靠近,瞬间停止扒挠岩壁。
六道枯瘦黑影猛地从岩壁阴影中弹射而出,关节反向弯折,身姿诡异迅捷,带着浓烈的古墟滞涩气息,分扑上下四方,利爪裹挟灰黑污染残序,直取张译咽喉、心口要害。
杀机阴冷狠戾,依旧是古墟最致命的偷袭套路。
换作破盲圆满之时,他只能躲闪周旋。
但此刻,张译立身原地,纹丝不动。
眼底金丝一闪,识海微动,指尖未动,心念解码。
瞬息之间,他锁定六道遗族体内扭曲紊乱的核心生命代码。
这些古墟遗族,本是上古灾变的残存生灵,亿万年被污染序码浸泡,基因序列彻底崩坏,依托古墟地脉苟活,看似不死不灭,实则漏洞百出。
它们的存续,本身就是一段出错、冗余、本该被抹除的废序。
“废序残躯,也敢拦路。”
张译低声轻语,心神轻轻一逆。
轰!
无形无迹的逆序之力瞬间铺开,不爆发灵光,不产生轰鸣,却精准切入每一道遗族的核心序列。
拆解、剥离、断链。
六道高速扑杀的黑影,身形骤然僵死在半空。
它们躯体的石化肌理开始寸寸龟裂,体内赖以存活的污染残序被强行拆解,崩坏的生命代码层层剥离、溃散。
它们不会流血,不会哀嚎,只会随着自身错误序列的崩解,一点点化为细碎的灰黑序粉。
短短一息时间。
六道横行地底、隐匿无敌的古墟遗族,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尽数瓦解消散,彻底消融在隧洞气流之中。
无声,无息,无解。
这便是铸链境的真正威力。
不靠术法,不靠神通,不靠肉身蛮力。
以己身真序,破天地伪码。
所有被天道污染、篡改、扭曲的生灵序列,在逆序解码面前,尽数虚妄。
苏清鸢立在洞口,眸中轻轻一亮,眼底掠过温柔的赞叹。
她终于真正看懂,张译这条逆序之路的恐怖。
世人苦修杀伐神通,争天骄、夺气运,终究是在顺着天道规则比拼高低。
唯独张译,直接凌驾规则之上。
肃清遗族,隧洞彻底安静下来。
张译抬步继续向前,穿过干净空旷的通道,走出隧洞,重回那座巨大的地底洞窟。
圆台依旧静立中央,八具高阶守御傀儡沉眠原位,暗红色火种蛰伏眼窝,未曾被半点动静惊扰。
此前让他步步惊心、不敢踏越分毫的死亡禁区,此刻已然形同虚设。
他目光淡淡扫过圆台,并未贪恋上方浓稠的古序。
古序再好,也是这片天地天道规制内的产物,带着浅层伪序烙印。他修逆序真途,无需执着这些残缺补益。
当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落星古墟,回归清玄道宗。
深入宗门核心,解码正统传承,亲手撕开修仙界掩盖百万年的骗局。
洞窟外侧通道,远处传来谨慎的脚步声与罗盘勘测的灵光波动。
是当初堵死序网通道的两名主峰修士。
二人迟迟守在原地,不曾放弃搜捕,隔着序网屏障,一遍遍探查洞窟内的气息动静,企图坐等他与苏清鸢死于遗族、傀儡之口。
此刻听见洞内寂静无声,以为厮杀落幕,两人已然殒命。
“里面安静了,应该是被古墟遗族绞杀殆尽了。”
“总算死了。这张译天赋诡异,若是活着回归宗门,必成大患,死在古墟,也算长老心愿得偿。”
两道低语隔着序网传来,带着轻松与阴鸷。
他们依旧被银白色生命序网拦在外道,不敢踏越半步。
从前这道天然序网,是隔绝生死的天堑。
而今,张译抬眸望去,眼底只剩平淡。
他缓步走向序网前方,心念轻拨。
遍布通道的银白色序网瞬间节律紊乱,底部光丝自行分流避让,凭空撑开一道宽敞通道。
无需俯身钻缝,无需赌命窗口期。
一念,改序。
两名守在外道的主峰修士瞳孔骤然炸裂,满脸惊骇地看着缓步走出序网的少年。
他衣衫整洁,气息沉稳,周身无半点伤势,反而气质脱凡清逸,与之前的凡尘青涩彻底不同。
最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
那片绝对无法让活物穿行的生命剥离序网,竟在为他让路。
“你、你怎么可能——”
两人心神巨震,下意识抬手祭出法器,想要催动术法阻拦。
可下一秒,张译目光淡淡扫来。
两道锁定他们周身的伪序纹路瞬间在识海拆解。
他们体内流转的宗门灵力、手中催动的术法链条、法器附着的镇邪序纹,全部暴露破绽。
“宗门术法,残缺无趣。”
张译随口一语。
话音落,两人掌心即将成型的术法轰然溃散,手中法器灵光瞬间黯淡、断链失效。
二人浑身灵力凝滞经脉,如同被抽走所有依托,双腿一软,踉跄后退,满脸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苦修多年的正统术法、宗门传承,在对方一念之间,直接崩解作废。
这已经不是修为压制。
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张译无意屠戮同门。
他如今要回的是宗门,不是在此地结下无谓死仇。更何况这些底层修士,只是被天道骗局蒙蔽的蝼蚁,可悲,不足杀。
“滚。”
一字落定,带着逆序真途的凛冽。
两名主峰修士心神彻底崩碎,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转身逃窜,一路狂奔远离这片地底通道,再无半分追击的胆量。
至此。
古墟所有追兵、畸怪、险境隐患,尽数肃清。
洞窟之内重归死寂。
张译转头看向苏清鸢:“古墟事了,该回去了。”
苏清鸢轻轻点头:“中层雾带的地脉乱序我可以帮你抚平,沿途污染我来净化,我们可以顺着古墟外层通路,直接返回你宗门山门。”
一路从古墟外围厮杀闯入,历经畸变生灵、傀儡围杀、序网绝境、古族偷袭,数次深陷死地。
如今绝境翻盘,脱凡铸链,终于到了归途之时。
两人并肩穿过洞窟,顺着开阔的上古残廊,朝着落星古墟外层稳步前行。
沿途肆虐的灰雾乱流、漂浮的污染残序、潜藏的微小序涡,在张译的序码预判与苏清鸢的本源净化双重配合下,尽数化为坦途。
一路无阻,一路通畅。
走出古墟腹地的那一刻,外界天光洒落。
久违的日光落在肩头,驱散地底长期的阴冷潮湿。
遥遥天际尽头,一座悬浮云海、巍峨通天的宗门轮廓,隐约浮现。
清玄道宗。
九州顶级仙门,万千修士向往的正道圣地,世人眼中传承万古、正统无双的修仙祖庭。
可此刻在张译眼底,这座煌煌大宗,早已褪去神圣光环。
它是天道布置骗局的最大载体,是收纳万千生灵本源、绑定残缺伪序的巨型囚笼。
宗门天骄、绝世传承、禁地秘典、上古道统。
一切光鲜亮丽之下,尽是篡改、残缺、虚假。
张译望着云海仙宗,眼底锋芒渐沉。
“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入核心、览真经、解码万古伪传承。”
“我倒要看看,这坐拥九州盛名的清玄道宗,藏着多少天道不敢见人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