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厨刀磨得锃亮的苏令禾,用手指试了试刀的锋利,满意的点头。
“二姐,火烧好了。”六郎苏令康自厨房探出脑袋,眼睛盯着二姐手上的厨刀,都不敢大声。
三娘和四郎两人打了井水洗菜,这口井原先就有了,算是便宜了搬来的苏家人。
双胞胎姐弟洗着手里的菘菜,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阿爹真是过分,他进城吃酒,怎的不带好吃的给咱们。”
“唉,我想吃麦糖,他明明应下了,说话不算数。”四郎耷拉着脑袋,想到糖的滋味儿,不由得舔了下略干的嘴唇。
除了最小的七郎,其他的孩子都在城里过过好日子。
如今的苦日子,真真是让他们时不时怀念先前的好日子。
阿爷还在时,食铺的生意好得很,每日进项颇多,糖和蜜饯向来是不缺的。
因着开的是食铺,肚里的油水自然也不缺,苏老爷子时常同人念叨,这辈子最高兴之事,便是家中有六娃,不拘男女,都是苏家的孩子。
苏景和没别的优点,倒是做到了极致的开枝散叶。
一想到此处,苏令禾手中的厨刀差点切歪,想到此事,她便觉得苏父可恶得很。
阿娘的年纪可不小,不管在哪个时代,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
稍不小心,就会出事。
“这肉若是阿爹就好了。”苏令禾面无表情的说着吓人的话,她用厨刀一刀一刀切着五花肉。
五花肉不多,只能切薄片。
烧火的六郎,默默的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这肉可真肥啊!
肉不多,只能做炖菜,正好家里有菘菜和芋子,切碎的肉糜,可以给阿娘做肉糜粥。
苏令禾原是想着当掉长命锁,买只鸡给阿娘补补身体,剩下的银钱在村里买小鸡崽。
自家人多,地方也算宽敞,能养鸡崽鸭崽,再围处地方,还能养只猪崽。
灶火正旺,锅热得直冒白烟,苏令禾将切成片的肥肉滑入了锅中。
肥肉一入热锅,呲啦一声,油脂香瞬间充斥着厨房。
苏令禾拿着木铲翻炒了一下,让肥肉均匀受热,煸出的油脂流入了锅心,薄肥肉表皮透着些焦。
将焦卷的油渣铲出,苏令禾往锅里放了葱和豉爆炒,不过一会儿,咸厚酱香裹着浓浓的荤香沿着厨房瓦片的缝隙散向四方。
“好香啊!”三娘用力吸着鼻子,恨不得将香味儿吸进肺腑。
也不知为何,自落水后,二姐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阿爹说是祖宗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福气让他们沾着了。
“今日有肉,我得多吃一些。”四郎摇头晃脑,摸着肚子。
双胞胎今年十岁,一个比一个皮,爬树下河‘无恶不作。’
他们今日还和小伙伴们约好,下午去山里采菌。
昨日下了雨,今日正好进山。
“便是无肉,你也多吃了。”三娘毫不客气拆穿,说完后,又叹了口气,今日有肉,明日又该如何?
阿爹将银子拿去吃酒,阿娘的身子又不好,该如何给阿娘补身子,三娘将洗好的菜放入盆中。
“菜可洗好了。”苏令禾在厨房喊了一声,外头的双胞胎应声。
洗好的菘菜排成排,苏令禾操着厨刀切得迅速,将去皮的芋子切块,锅中已经倒入清水。
松菜和芋块放入锅中,苏令禾将厨刀放好,去看了看釜中麦饭。
“你们过来,吃点油渣沾沾荤。”苏令禾洗净了手,端起碗中的油渣,招呼着弟弟妹妹们。
一听到有油渣吃,孩子们欢呼了一声,一排排站在苏令禾面前。
他们如今可不敢再胡乱插队,谁敢插队,二姐便会惩罚他们最后吃饭,谁都不乐意。
如今苏家是分食,一人一碗,这样不会有争执,也能快些。
苏令禾每日分食敲着锅边时,都有一种养猪的错觉。
“张嘴,好好细品,咱家可就这么一点油渣,可别囫囵吞枣似的,没尝着味儿就吃光了。”
弟弟妹妹们应声,每人分到两块油渣,他们放在手中慢慢品尝着,四郎嘴大肚大,可不耐烦细品。
他将两块油渣扔到了嘴里,吃完后,眼珠子一转便窜去了六郎旁边抢了一块。
“哇……我的油渣。”六郎第一块油渣刚吃了半块,就被抢走了另一块,他抬起头嗷嗷哭。
这一哭,手中的半块也没看住,三娘探头叼住了,吃下了肚。
“嗷……”杀猪般的叫声在院子里响起,六郎哭得震天响。
苏令禾额角的青筋都要爆花了,这便是她烦苏父的原因。
生得也忒多了。
“苏令芷,苏令荪,你们找打。”烧火棍重出江湖,苏令禾一声怒吼,将双胞胎震得拔腿就跑。
真是每日都想吊死在门前。
几个娃各有各的脾性,每日都要闹一次,苏令禾舞棍子的花把式,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最后,以双胞胎少吃半碗炖菜结束了这场‘战争’,六郎则是多得了一碗,正美滋滋喝着汤。
汤中有荤油,菘菜炖出了甜味儿,一口喝下去,口齿都沾染了鲜甜的味道。
苏令禾咬了一口菘菜,吸满了汤汁的菘菜,泛着一股霜后的甜。
芋块一口一个,自家种的芋子绵软,内里细腻,吃起来让人满足。
双胞胎端着半碗炖菜,偷偷摸摸的靠着六郎,可怜巴巴的。
“六郎……我们错了,下午去山上采菌,寻了果子全都留给你。”
六郎看到他们可怜,心瞬间软了,扒了半碗炖菜给他们。
三人挤挤挨挨坐在一起,一下子就忘了油渣的‘恩怨’,笑嘻嘻的聊起了天。
熬好的肉糜粥,大姐苏令娴端着进了屋,苏令禾也跟了过去。
厨房只剩几个小的细品肉汁炖菜,至于做下恶事的苏景和自然是没份。
既然进城吃了酒,食了好菜,哪里还看得上家中炖菜,想来他是不饿的。
“二娘,阿爹肚中生饿了。”苏景和眼巴巴的看着大女儿手中的肉糜粥,吞了吞口水。
看着郎君可怜兮兮的样子,沈婉茹有些不忍心,刚想开口,但看到二娘眼如利刃的模样儿,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