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无人敢理会自己,苏景和在心里嘀咕,二娘这是想在家作威作福,竟不将他这个阿爹放在眼里。
胆子越来越大了。
“今日,咱们便将当家的事情谈定了,不能再让阿爹如此挥霍。”苏令禾说到挥霍二字,音重得很。
这就是在点苏景和,家中如此境况,权是因为他不懂节制。
苏家已不是以前的苏家,如今的苏家,孩子们吃个麦糖,都得磨个十天半月,才能得一小块。
苏家老爷子在时,苏景和便是不事生产,也有他顶着。
如今顶梁住已倒,苏景和这根细柱又顶不了事,那只能由能顶事的苏令禾来管家中的财政大权。
“何意味?”苏景和抬起头,不太理解,他觉得自己不算挥霍。
沈婉茹朝着自家郎君使眼色,可不敢在此时问出这话。
果然,这话刚落,苏令禾娇好的脸蛋如同恶叉一样变了脸。
“阿爹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去城中吃酒花了一两多银钱。”
“咱家中如今还有多少银钱,您心中可有数。”
“怎的,酒肉穿肠过,您便忘了家中喝风的儿女,娘子。”
“阿娘,您手中还有多少银两,一并拿出来,我的长命锁只当了二两银子。”
剩下的当银,苏令禾早就拿了过来,她反复数了几遍,只剩下六百五十三文。
天杀的,那些个同窗也不是甚好东西,明知苏家的情况,竟还拉着苏景和吃酒,一群坏东西。
沈婉茹从枕头下摸出个绣花的钱袋子,她递了过来,心中羞愧。
也是她这个当娘的无用,明明该由自己管家,谁知,这家竟管得连张像样的床铺都没有。
苏令禾将钱袋子里的钱倒在桌上,清脆的铜钱声在屋中响起,她一文一文数。
越数声音越重,数到最后,屋里的其他人竟不自觉禀住了呼吸。
“咱家如今只有一贯十文,阿爹,真好,是也不是。”苏令禾对着苏景和温柔的笑,笑得他浑身发麻。
家中竟只有这点银钱了。
苏景和傻眼,这钱怎的这般不经花,他不过是进了城里几趟而已。
“不不,二娘,你放心,阿爹定不会让你们饿着,相信阿爹。”苏景和直起了腰板,面上带着自信,瞧着似有万全之策。
苏令禾听到这话,沉吟半晌,露齿一笑,也想出了个绝佳主意。
“阿爹,我有个好主意,能让咱们日日吃香喝辣,只要阿爹愿意付出,这事定能成。”
听到还有这样的好主意,苏景和连连点头,恨不得将心掏出来,以表自己愿意的想法。
“快讲快讲。”苏景和催促。
苏令禾笑吟吟的捏着手指:“阿爹样貌不俗,若您愿意入赘,想来咱们家很快便能松快不少。”
“等阿爹入了赘,得了银钱,可以送一半到家中。”
“阿爹过不惯苦日子,这主意一举两得,是也不是。”
入赘?!
苏景和惊得身子往后倒,结结巴巴的道:“二娘,阿爹怎能入赘,我同你阿娘情深意重……”
“我明白,我替阿爹寻一户心善的人家,您入赘后,咱们也可以同去,这样阿爹也算是养家了。”
苏令禾越说越得劲,一副不怕旁人笑话的模样儿。
屋里其他人听得耳朵嗡嗡作响,直呼此事不可,不可啊!
“二娘,莫要说这样的话,被外人听到笑话。”沈婉茹惊得躺不住,恨不得下床拉着二女儿的手劝。
呵呵,苏父都不怕被人笑话,自己怕甚,苏令禾便是故意说的。
“阿爹,您放心,女儿不怕旁人笑话,况且,咱们隔壁是空屋……”苏令禾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隔壁有声响。
一道略有些沙哑的男人声音,自隔壁空屋传来。
“哑叔,莫要比划了,我跟不上。”
听到八卦的哑叔,手比划出了残影,真是恨自己没法跟寿哥聊八卦。
屋里一静,苏令禾没事人似的开了窗,往隔壁瞧了瞧。
稀奇,空屋竟住上了人,她往外头瞧时,发现只住了两人。
“二娘,阿爹不入赘。”苏景和面皮滚烫,恨不得钻入地底。
“好,有出息。”苏令禾抚掌轻叹,阴阳得苏景和心中难受。
她拿出早就写好的立誓书,上面写着往后不能再做某些事情,若有违立誓书,往后苏家穷得只能当乞丐。
“哇,二姐,我不想当乞丐。”三娘在墙角偷听,听到立誓书所写之字,用脑袋顶开窗户哭了。
城里的小乞儿会被人打断腿乞讨,三娘只是想想就害怕。
四郎也是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家阿爹,盼着他莫要执迷不悟。
“莫哭莫哭,我签,我签就是了。”苏景和这人耳根子软,心也软,听到孩子们的哭声,拿了毛笔签上了自个儿的名字,还按了印。
“二娘,阿爹签了,往后你可不能再乱说了。”
将立誓书折起收好,苏令禾面色好看了些,对他也有了几分和颜悦色,总归不是坨烂泥。
“阿爹,放心,你和阿娘情深意重,我哪会舍得拆散。”
“从今往后,家中的银子便由我来管,我为阿爹寻了门事儿做。”
屋里气氛一松,苏令禾不再阴阳怪气,众人松了口气,自是没有任何意见,二娘管最好了。
“阿爹,阿娘,你们好好休息。”苏令禾没多聊寻的是何事,拉着大姐出了屋,反手关上了门。
她一出去,夫妻二人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家军列队。”苏令禾一声令下,院里的孩子们立马排成一排。
“往后,你们得看着阿爹,莫要让他再胡乱花钱,若他再往城里去,需得立马向我汇报,可明白。”
“二姐,明白。”苏家军们齐齐应了声是,他们定会看着阿爹。
以前便是看得太松了,才会让他如此挥霍,往后他就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三娘,四郎,去拿竿子,今日把院中能做柿饼的柿子摘下。”苏令禾看着院中的柿子树。
原是打算吃完朝食,便摘柿子,没想到中间出了苏父这事,真真是害人。
九月的柿子带着微黄,正好做柿饼,她想做成白柿,等到下旬,柿子在枝头熟透,可就不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