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目光从罗清婉、罗清仪、罗清芷脸上一一扫过,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
三个姑娘被她看了一眼,不自觉地朝她露出个微笑。
“这两个字单独看都没毛病。但二者一结合,就有些不太好听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丁氏脸上,语气依旧恭谨,可那恭谨底下,是明明白白的道理。
“清芙同‘轻浮’——虽然音同字不同,但后者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寓意言行随意、举止轻佻、内含浅薄轻狂。”
“孙女知道您是好意,只是这个名字传出去,外人听了怕是要误会咱们罗家女儿的教养。孙女受些委屈不打紧,可连累了姐妹们的名声,孙女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是我不肯要这个名字,是这个名字会连累罗家所有的姑娘。
她贬低“清芙”的时候,把罗家其他女孩的名字高高抬起,整间正堂里,除了丁氏,其他人瞬间觉得这个罗柿子又顺眼了好多。
罗清婉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了翘。罗清仪看了罗柿子一眼,眼里多了几分意外。
罗清芷年纪最小,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可她觉得这位新来的姐姐说话真好听,而且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竟然能把自己不太喜欢的三叔祖母怼的脸跟画画的调料盘似的,太好了!
丁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攥着帕子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罗柿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她挑不出毛病。她若是再坚持,那就是逼着罗家的姑娘们担一个“轻浮”的名声——这个罪名,她担不起。
可她不甘心。
一个庶子生的小孽障也敢跟她顶嘴?咬了咬牙根,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孟氏放下了茶盏。那动作不重,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可丁氏听见了。她抬起头,对上孟氏的目光——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可丁氏心里猛地一缩。
她太了解孟氏了。这位大嫂轻易不说话,可她一开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丁氏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把头扭向一旁,不再说话。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帕子被拧得变了形,可到底一个字都没再说出来。
本是妯娌,虽然在外人看来两房人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可实际上早就分了家。
她其实没必要怕孟氏,可她脑袋后面的小辫子实在是太多了,孟氏随便拎出一根,都够她喝一壶的。
罗柿子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她虽然不知道这位名义上的祖母为什么会被瑞国公夫人一个眼神就给瞪了回去,但根据她这么多年跟她爹斗智斗勇的经验来看——这就是一定有把柄攥在人家手里的表现
她面上不显,只是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孙女失言了,请祖母恕罪。”
这话说得乖巧极了。明明是丁氏理亏,她倒先认了错,给了长辈台阶下。
孟氏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丁氏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她知道自己该顺着台阶下来,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从云川回来的野丫头,也配跟她谈规矩、谈教养?
“你倒是能说会道。”她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几分嘲讽,“云川那边的教养,果然与众不同。”
这话说得刻薄了。满屋子的人脸色都变了。
罗绍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正要开口,孟氏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三弟妹。”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淡淡的,可那两个字一出来,正堂里的空气都凝了一瞬。孟氏看了丁氏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可那潭水深得很,
“孩子懂事,知书达理,且言之有物。这样的女孩方不坠了我罗家女儿的名声。至于云川,那是她长大的地方,且在老九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圣上都夸好的地方,你难道有异议?”
丁氏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孟氏收回目光,转向罗柿子,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的笑意:
“好孩子,难为你想得周全。名字是你母亲起的,自然不能随意改动。你记着你母亲,这是孝心,是好事。”
罗柿子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重新坐回郑锦身边。
她坐下的时候,悄悄看了她爹一眼。罗绍彦端着茶盏,面上淡淡的,可那微微弯起的眼角,出卖了他心里的得意。
郑锦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罗柿子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可那握着的力道,很暖。
罗柿子反手握住她,也轻轻地捏了捏。
罗清婉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羡慕。她见过太多规矩森严的母女相处,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全的,可像这样自然而然的亲昵,她很少见过。更何况,眼前这位还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罗清芷年纪小,忘性大,见气氛缓和了,又忍不住探出头来,小声问罗清婉:
“大姐姐,她是不是不用改名字了?”
罗清婉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罗清芷“哦”了一声,又歪着头看了罗柿子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那我还是叫你柿子姐姐吧。跟大伯的称呼差不多,也挺好玩的。”
满屋子的人又被她逗笑了。这回连孟氏都忍不住摇了摇头,笑出了声。
罗柿子也笑了,朝罗清芷眨了眨眼:“好,就叫柿子姐姐。”
罗清芷高兴了,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凑过来跟罗柿子说话:
“柿子姐姐,你会什么好玩的事?我听说云川那边有山,你会爬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