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写了,当然写了。”
罗柿子剥着炒栗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无奈,
“否则,那家伙在云川不得日日念叨我?我耳朵都要烧穿了。”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
到京城的第二天她就给乔致远写了信,厚厚一沓,把路上的见闻、进城的经过、瑞国公府那场交锋,事无巨细全写了进去。
前几天又让人捎了不少京城特色小吃回云川——茯苓饼、驴打滚、豌豆黄,满满一大包,也不知道那家伙收到时是什么表情。
罗柿子说完,往椅子背上一靠,伸出手指把窗户推开了一点点。
上京干冷的空气立马钻了进来,带着街市上特有的烟火气——烤红薯的甜香、炒栗子的焦香、炖羊肉等等各种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看着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行人,脸上忽然显出一抹落寞的神色。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云川。”
高文渊没有说话。他把点心盘子往罗柿子跟前推了推,又给她续了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在家里没意思,就到我这来。这间屋子,永远给你留着。”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罗柿子听得出来,那平淡底下,是认真的。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被窗外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她眼睛一亮,整个人来了精神,一把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朝着楼下使劲招手。
“哎!哎!世……陆庭筠!陆庭筠!”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整条街都听得见。路上的行人纷纷抬头,想看看是哪个姑娘这般大胆。
骑在马上板着脸的陆庭筠被这声音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上斜了一眼,正对上罗柿子那张笑盈盈的脸。
他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吐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可人却很诚实地翻身下了马,他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凌风,整了整衣领,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踱上了一叶居的二楼。
那步子慢得像是散步,可凌风看得清楚——他家爷的步子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罗柿子站在雅间门口,一脸笑意地看着陆庭筠走过来,眉眼弯弯的:
“可真巧啊,我今天第一次出门,就碰到你了。”
巧什么巧,我家爷派人日日守在你家门口,就等着你出门呢。
凌风站在楼梯口,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面无表情地自动自觉地走到门口守着。
从刚才到现在,他家爷骑着马从这楼下来来回回过了三趟了——第一趟过去没见着人,第二趟过来还没见着,第三趟特意放慢了速度,他可是看的真真儿的,他家爷的眼睛一直往一叶居的窗户上瞟。
这叫巧?这叫蓄谋已久。
陆庭筠进了雅间,在罗柿子对面坐下。
他的目光从高文渊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看向罗柿子,还是那副嫌弃的语气:
“还说呢,一个姑娘家家的,站在楼上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
他嘴上嫌弃,可上扬的嘴角分明带着笑。那笑意藏得很深,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
罗柿子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八卦:
“我可是听说了,皇后娘娘千秋节上要给你选世子夫人,真的假的?”
陆庭筠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抬起头,没有接她的话茬,反而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想参加宫宴?”
罗柿子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语气干脆利落:
“不想。我就是好奇。”
陆庭筠咬了咬牙,不死心。他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引诱的味道:
“宫里的景色可美了。虽然是寒冬腊月,但御花园里设了暖房,里面的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山茶、牡丹、兰花,都是外头见不到的品种。”
他顿了顿,见罗柿子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
“宫宴上的菜品也好吃,御膳房的手艺不是外头能比的。点心更是精致,光听名字就叫人流口水——桂花栗子糕、藕粉桂花糖糕、玫瑰芙蓉酥、南北荔枝煎……
还有西域进贡的玫瑰醉,好喝不上头,连宫里的娘娘们都贪杯呢。”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罗柿子的表情,见她眼睛亮了一下,赶紧趁热打铁:
“另外,那些大家闺秀们都有拿手的才艺展示。弹琴的、跳舞的、画画的、作诗的,一个比一个厉害。你不想去看看?”
罗柿子听完,两眼冒光,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向往”两个字。可最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去。”
“为什么?”
陆庭筠满脸不解,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他都把宫宴形容得那么美好了,从花到美食到酒到才艺,恨不得连御花园里有几只鸟都说出来,这个罗柿子怎么就是不上当?
罗柿子放下手里的点心,认真的看着陆庭筠,笑得坦然。
“人啊,可以不知道明天的天气是阴是晴,但是一定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什么意思?”陆庭筠满脸的不解。
罗柿子哈哈一笑,往椅背上一靠,那副好为人师的模样,活像茶楼里说书的老先生。
她拿起一个栗子,在手里掂了掂,开口道:
“我问你,这次宫宴的主角是谁?”
“什么是主角?”
陆庭筠脸上的疑惑更多了。他长在侯府,从小听的都是“主子”“宾客”“座上宾”,还真没听过“主角”这么直白的词。
“主角就是宫宴的正主。”罗柿子剥开栗子,把金黄的栗肉扔进嘴里,嚼得香甜。
“皇后娘娘的千秋节,正主当然是皇后娘娘。”陆庭筠理所当然地回答。
“错了!”
罗柿子立马纠正,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