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行动力强,罗柿子称第二,这世上没人敢称第一。
不过小半个时辰,东城最好的郎中就被她请了过来。
满头白发的胡郎中隔着帕子搭上郑锦的脉,在罗柿子满是期盼的眼神中闭眼诊了片刻,最后收了手,说郑锦身子康健,并无大碍。
“就这些?”罗柿子不死心,“没有别的?比如……是否有了身孕?”
胡郎中摇头,“并无身孕。但 夫人身体康健,月事也准,有孕是迟早的事。”
罗柿子无语了,可她不甘心。
“要不,您给开个方子?调理身体的?”
胡郎中笑了笑,头一回见闺女催继母怀孕的。
“那我就给夫人开个食疗的方子。”说完后到了外间,写了个方子交给罗柿子。
郑锦红着脸让翠儿客客气气地给了诊金,把人送出去。然后回身就看到罗柿子坐在那儿,脸板得跟冰块似的。立马把眼神飘向一旁,不敢跟她对视:
“我就说了,我身体没事。你偏不信,非要折腾这一回。”
翠儿也在一旁小声劝道:“就是。姑娘别着急,郎中也说夫人身体康健,有小少爷是迟早的事。”
“迟早的事?”
罗柿子眼睛一转,看了看东暖阁的方向,一甩袖子就走了。
那是他爹的书房,也是他晚间休息的地方。这俩人不睡一起,她咋要弟弟或者妹妹?真当她是啥也不知道的小白兔呢!
“我就不信了,这个姐姐我就当不成!”
说完后她拎着小左儿出了内院,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好一会儿。小左儿扭扭捏捏的不愿去,罗柿子一脚就把他踹出去了:
“东西拿不回来,我明天就把你卖了换串糖葫芦!”
一个时辰后,小左儿跟做贼似的从外面回来,顺着墙根摸进正院,把一个小纸包塞给早得到罗柿子吩咐的翠儿。
入夜,罗绍彦睡得正香,忽然觉得口渴得厉害。
迷迷糊糊坐起来,就去床头摸茶壶。
他的床头常年放着个茶壶,为的就是防止他半夜口渴。
端起来嘴对嘴灌了半壶温茶水,才觉得嗓子好受了许多。
罗绍彦嘀咕了一句:“这刘妈妈做菜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这是打死卖盐的了”。说完后也没做他想就又躺下。
可不过两刻钟,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喉咙干得发紧,额角鬓边汗珠直滚。
烦躁地扯了扯寝衣,猛地坐起来,把剩下的茶水全灌了下去。微凉的茶水入腹,不但没觉得解渴,心头的燥热反而更甚。
可也因为微凉的茶水让他脑子一瞬间清明了许多,忽然觉得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一拳头砸在床上———当年被亲闺女下药时就是这种感觉。
“这死丫头,我明天要不把她腿打瘸了,我跟她姓!”
可今晚怎么办?罗绍彦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出了东暖阁,直奔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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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天刚亮,罗柿子就起了床。揣上银子,带着娟儿和小左儿出了门。
“姑娘,我还得去送老爷上值呢?”小左儿屁颠屁颠地跟在旁边。
“那你回去吧。”罗柿子满心雀跃,没准儿下个月就能得到好消息了,十个月后她就可以做姐姐了。但此时还是别在他爹眼前晃得好。毕竟,她没有上赶着找打的癖好。
脚步轻快,带着娟儿直奔早市。
“我还是跟着姑娘吧,我得保护你们。”心虚的小左儿可不敢一个人回府,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早市在城东棋盘街上,天刚亮就已经热闹起来。
卖馄饨的挑子热气腾腾,炸油条的锅里滋滋作响,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来回走动,吆喝声此起彼伏。粥、包子、糍粑、胡饼……
罗柿子从街头吃到街尾——先来一碗馄饨,汤鲜味美;又买了两串糖葫芦,她和娟儿一人一串;路过炸糕摊子,又买了三个,一人一个。娟儿和小左儿两人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姑娘,再吃下去,午饭该吃不下了。”
“午饭是午饭,早市是早市,两码事。”罗柿子理直气壮,又买了一包炒栗子塞给小左儿,“这个不许吃。”
小左儿压根儿也没想吃,实在是肚子没那么大,已经装不下了。
逛够了早市,罗柿子拍了拍手上的云片糕碎屑,心满意足地往西市走去。
西市比早市更热闹些,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
边走边看、边看边买、边买边吃。
三人一路上逛吃逛,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的目的地———“一叶居”。
三个字写得飘逸洒脱,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门口的小二见有人来,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
“姑娘里面请!咱们一叶居的上好龙井、碧螺春,还有今年的新茶——”
“我找你们东家。”罗柿子打断他,“高文渊在吗?”
小二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虽然素净,可通身的气派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便不敢怠慢,赔笑道:
“姑娘稍候,小的去通传一声。”
不一会儿,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高文渊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棉袍,头发用玉簪束着,干净利落。
眉目依旧俊美,几日不见,身上多了一种沉稳从容的气度。
“柿子?”他看见罗柿子,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来了?快上楼,外头冷。”
罗柿子也不客气,带着娟儿、小左儿就上了楼。
一叶居的二楼雅致安静,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条西市街景。高文渊亲自端了茶和点心来,在对面坐下。
“第一次出府就来找你,够意思吧?”罗柿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这茶不错。”
“今年的新龙井,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高文渊笑了笑,“这些日子过的可好?全都安顿好了吗?”
“好啊!”罗柿子随手捏了一块点心进嘴,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很好吃。
就把前几日去瑞国公府的事当笑话说给高文渊听,说到丁氏给她改名“清芙”时,高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来呢?”
“后来我给她讲道理讲回去了。”罗柿子轻描淡写,“反正那名字我没要。”
高文渊看着她,忽然笑了。他认识她这么久,太知道她那“讲道理”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给她续了茶。
“对了,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罗柿子从小左儿那拿过那包炒栗子,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带的。早市上买的,还热乎着呢。”
高文渊看着那包栗子,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那笑容很暖,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的阳光。
“谢谢。”他说。
罗柿子摆了摆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上。
“对了,你给致远写信了吗?”高文渊一边倒茶一边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