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客气。”他说,语气平平静静的,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失落,
“是你总也不过来,我给你攒了好多好吃的,都没机会让你尝尝。上个月的桂花糕放坏了,我心疼了好几天。”
罗柿子知道,自打进京后,她跟高文渊见面的次数确实太少了。
这家伙又一向敏感,怕是以为自己不想搭理他了吧?
“高文渊,不是我不来。”罗柿子的声音放轻了,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而是最近出了很多事,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一件一件地说,只讲几件重要的事告诉你。”
“好,你说,我听着。”高文渊一听罗柿子的语气,就知道她还跟以前一样,他们的友情也一样没变。
他眼底那层淡淡的失落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整个人都亮堂了起来,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他甚至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做出一副你说我听的悠闲模样。
罗柿子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可弯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接下来的话,不好笑。
“乔致远家出事了。”她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乔伯伯被关进了云洲大牢。”
高文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大师兄也被关进去了。”
高文渊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悠闲像被人一把抹去,露出了底下的震惊和凝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怎么都不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要不要我写信给我娘,问她在云州有没有认识的人?”
他越说越快,像连珠炮似的,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这样,写信太慢了——我明日就骑马回云川。”
罗柿子被他一连串的话说得心里一暖。她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一向好,看人向来不会看错的。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罗柿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里,
“我爹被陛下亲派去云川查案。所以,你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高娘子那里,你若是有书信,我就帮你带回去。”
高文渊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皱起了眉。他满眼疑惑地看着罗柿子,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接通了,下一瞬就急了,
“你要回云川?”
“那我也回去!”
“你不能回去。”罗柿子看着高文渊的眼睛,语气笃定而认真。
“为什么?”
罗柿子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不说,她闹心。说了,万一不是,那不是让高文渊再次伤心吗?
“怎么了?”高文渊看出罗柿子的欲言又止了。他心思斗转,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忽然眉头紧锁,脸色骤变,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难不成是有人拿我威胁你了?若是如此……”
罗柿子一听就知道高文渊误会了,赶紧摆手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放心吧,没人威胁我。”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狐狸眼认真地看着高文渊,一字一顿地说:
“我说的事,不一定是真的,但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真的。你听了后不要放在心上,但也不能不当回事……”
“呵呵~”高文渊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短促而爽朗,带着一种“你这丫头怎么也学会吞吞吐吐了”的无奈,
“柿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啰哩啰嗦了?”
罗柿子:“……”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不跟他计较”、“我不跟他计较”、“我不跟他计较”!
“那我可说啦?”
高文渊端着茶杯,含笑点头。
罗柿子伸手,把他手里的茶杯拿走,生怕他一会儿因为自己的话呛着。
高文渊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好笑道:
“好了、好了,你说吧,我认真听着。”
挺起腰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抬,做出一副正襟危坐、认真听她说话的夸张样子。
可他的眸子里都是笑,那笑意像是从眼底深处渗出来的,亮晶晶的。
罗柿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忽然又重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
“高文渊,我、我好像是找到你爹了。”
屋里忽然静了。
那种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咽喉的、令人窒息的静。连烛火都像是被这句话吓着了,跳了跳,矮下去半截。
高文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见了。
不是一下子消失的,而是像退潮一样,从眼底开始,蔓延到眉梢,蔓延到嘴角,最后整张脸都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空白。
他看了罗柿子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茫然,有一种不敢相信又忍不住想相信的、巨大的矛盾。
然后,他的眼圈红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眼眶里蓄满了水光,红得像被火烧过的天边。
“不可能!”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又涩又哑,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一团棉花,
“我娘说那个人早死了!”
罗柿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高文渊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拍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高文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水光还没有退尽,但已经多了一层别的东西——一种倔强的、挣扎的、像是要把几十年积攒的疑问一口气全倒出来的迫切。
“他是谁?”他问,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
罗柿子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为什么不认我?”高文渊又问,声音微微发颤,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沉默了两息,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这一次,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他是不是身份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