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一百多人同时跃起,刀光剑影如雪崩般在黑暗中炸开。
“杀!杀!杀!”
喊杀声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禁卫军、家将、护卫,一百多把刀剑同时出鞘,刀光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像一道突然决堤的洪流,朝黑衣人席卷而去。
韩烈第一个冲出去。他早就盯准了黑衣人头领的位置——那个站在最外围、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目光一直在调度全场的人。
韩烈像一头下山的猛虎,横刀劈头盖脸地砍下去,那人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了两张杀气腾腾的脸。
罗柿子没有冲在最前面。她守在在罗绍彦身边,两个禁军和一个家将牢牢地护在她身前——这是韩烈的安排,也是陆庭筠默许的。
她左臂有伤,不能让她再像上次那样冲到最前面去拼命。
可“不冲到最前面”和“不动手”是两回事。
一个黑衣人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从侧面绕过禁军,直奔罗绍彦而来。他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目标明确———罗绍彦的命!
罗柿子右手一抬,银枪横扫、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她没有用刺的,而是双手握枪,枪杆一挥,“啪”的一声,枪杆狠狠地抽在那黑衣人的肋部。
这一枪的力道大得出奇,银枪虽然是用着“有点轻”的老物件,可在罗柿子手里,那就是一条出水的银龙。
黑衣人被抽得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肋骨断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顺着树干滑下来,嘴里涌出一口血,手里的刀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好枪。”罗柿子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夸枪,还是在夸送枪的人。
更多的黑衣人涌了上来。禁卫军和家将们死死地顶在第一线,刀刀见血,寸步不让。
韩烈带着十几个人从正面迎上去,横刀挥舞得呜呜作响,一刀砍翻一个,反手又是一刀,血溅了他满脸。
赵虎守在左侧,他的横刀快得看不清影子,一个黑衣人的刀还没落下来,赵虎的刀已经砍进了他的肩膀。
那人惨叫着后退,赵虎没给他退的机会,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那人往后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的两个同伴。
陆庭筠带着家将在外围游走,专挑黑衣人的空隙打。他的短剑不如长刀威力大,可他胜在快——剑走轻灵,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咽喉、腋下、心口,剑剑见血,不留活口。
他的锦袍上溅满了血点,分不清是自己人的还是敌人的,可他的脚步一刻没停,带着家将们从左翼杀到右翼,从右翼杀回左翼,像一把来回切割的锯,把黑衣人的阵型锯得七零八落。
罗柿子的银枪在她手中像活了一样。她单手使枪,枪尖点、挑、刺、扫,每一招都又快又狠。
左臂不方便,可右手足够。一个黑衣人从正面冲来,她枪尖一点,直奔那人咽喉。那人偏头躲过,枪尖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带走了一块皮肉。
血从脖颈处喷出来,那人捂着脖子往后退,罗柿子的枪杆已经扫到了他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人单腿跪地,被旁边的禁军一刀解决。
“罗姑娘,好枪法!”那禁军喊了一声。
罗柿子朝他一笑,却转瞬就冷了脸。因为又来了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两把刀同时砍来。
罗柿子不退反进,银枪从左往右横扫,枪杆砸在左边那人的刀面上,震得那人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她不等枪势用老,枪尖回挑,刺进了右边那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刀落在地上,罗柿子一抖枪身,将他甩了出去。
左边的黑衣人趁她枪势已老,举刀扑上来。罗柿子来不及收枪,只能往后急退。可那人的刀还没落下来,一支箭从她身后飞来,正中那人的面门。
箭矢从眉心射入,箭尖从后脑穿出,那人张着嘴,瞪着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罗柿子回头一看,韩烈站在不远处,收回手上的袖箭,朝她点了点头,又转身投入了战斗。
十几支火把同时点亮,整个营地如同白昼。
这不是意外,是韩烈早就安排好的——火把用油浸过的布条缠好,藏在营地四周的灌木丛中。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睁不开眼,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禁卫军和家将们已经杀到了跟前。
一个黑衣人被火把的光晃了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韩烈的刀已经到了,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韩烈一身。
另一个黑衣人想往黑暗中退,被两个家将堵住了去路。三把刀绞杀在一起,火星四溅,那黑衣人虽然凶狠,可双拳难敌四手,被一刀砍在后背上,往前踉跄了两步,迎面又是一刀,正中胸口。
外围的黑衣人头领终于看清了形势。他的人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一,而对方的阵型比刚开始更紧密了,火把把整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连个藏身的阴影都找不到。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撤!”那人的声音低而急促,在黑暗中传出去很远。
黑衣人听到号令,立刻开始撤退。他们像潮水一样褪去,动作利落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韩烈带人追出去二里地,又砍翻了几个跑得慢的,才收兵回来。
山坳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是嘈杂的、混乱的、带着血腥味的——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喊着军医、喊着止血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汗臭和泥土的味道。月光照在暗红色的血泊上,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
放眼看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和伤者,有他们自己人的,但更多的是黑衣人的。